我看到他原本惊恐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苏瑶紧紧握着林泽的手，
跟着担架往外跑。
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救护车的警笛声呼啸着远去，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变形的油箱发出“滴答滴答”的漏油声。
刺鼻的汽油味越来越浓。
我被卡在废铁里，右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只有温热的液体不停地往外涌。
救援队长无奈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同情和歉意。
“兄弟，撑住……第二辆车马上就到……对不起，家属强烈要求……”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吐出一口血沫。
“没事……我不怪你们……”
油箱起火的风险剧增，周围的人群被疏散到了安全地带。
我孤零零地留在原地，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第二批救援队赶到的时候，
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轻飘飘的。
只有右腿沉重得像灌了铅。
“快！液压钳！病人失血性休克！”
“小心腿！组织已经坏死了！”
嘈杂的声音在我耳边忽远忽近。
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从车里拖了出来。
借着探照灯的光，我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膝盖以下，呈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软塌塌地垂着。
骨头茬子刺破了裤管，白森森的，混着黑红的血泥。
救护车上一路疾驰。
小护士一边给我输血，
一边疯狂地拨打苏瑶电话。
“接啊！快接啊！”
小护士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占线。
第三次，终于通了。
小护士如释重负，对着电话大吼：
“你是陈默的家属吗？病人右腿粉碎性骨折伴随动脉破裂，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引发败血症风险，需要马上截肢签字！”
“如果不签字，病人会有生命危险！”
车厢里很安静，苏瑶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嘲讽。
“截肢？呵，你们医院现在骗术都这么低级了吗？”
“刚才救援队都说了，他就是皮外伤，流了点血看着吓人而已。”
“想骗我回去照顾他？没门。”
小护士愣住了，
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
“女士！我是市一院急诊科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开玩笑！病人现在就在我面前，腿都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传来林泽虚弱又做作的声音，
“瑶瑶……我头好晕……是不是脑震荡了……”
苏瑶的语气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泽别怕，医生会给你做心理疏导，我在呢，哪也不去。”
紧接着，她对着话筒冷冷说道，
“陈默，演戏要有度。
别以为串通医生我就能信你。”
“阿泽现在离不开人，你要是真要截肢，那就自己签！”
“是个男人就别总是用这种苦肉计，恶心！”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小护士气得浑身发抖，
狠狠地把听筒摔在急救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