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尚未落下,我妈所有的声音和动作刹那间僵住。
信件里没有钱,
只有公章的墓地产权购买证明,以及印着我名字的——死亡证明。
我妈瞳孔骤然一缩,握着信件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却不是伤心,而是愤怒。
她猛然走到房东阿姨面前,一把抢过房东阿姨手里拿着的泡面碗,狠狠砸在地上。
在房东阿姨惊愕的目光中,在刺耳破碎的声音中,破口大骂。
“反了天了!张思弟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不就让她把房子给她表弟当新房吗!”
“为了这点芝麻小事之前就想跟我断绝关系,现在更是故意说自己死了,还买了墓地转给我,她脑子是不是有病,成心让我不好过是吧?!”
“马上让她滚出来,不然,老娘上法院告她!我闹到她公司去,看她还做不做人,居然连生她养她的亲妈都不要了,她还配当人吗,真是畜生!”
我的灵魂始终飘荡在我妈的身边,以为她看见我的死亡证明,会有几分伤心,
没想到,竟只有愤怒。
她骂了我一句又一句的“白眼狼”“不孝女”“废物”“畜生”,
我的唇角微扯。
从前如果听到她骂我,我即便不哭也会难过,现在我却心无波澜,一片平静。
看来人死后,的确是没什么情绪的。
我妈不信我死了,跟房东阿姨大吵一架,拿着信里的东西,气呼呼的回了家。
刚好撞见急着出门的我爸。
我看见他双眼通红,似乎遇见了天大的事情。
毕竟一向沉默寡言但沉稳的人,此刻双腿竟在打颤,鞋子也没换,穿的还是拖鞋。
“这么晚了,不做饭你去哪?”我妈不耐烦的喊住他。
我爸踉踉跄跄的朝我妈跑去,声音像是从气管里挤出的一样,艰涩粗哑。
“老婆,警察局来电话了,他们说咱闺女……死了,死在了湖边栏杆上,让我们现在去警察局,认领尸体。”
“我打了一百遍了,还是打不通思弟的手机,你去市里有没有见到思弟,她怎么样,你快说话啊!”
他似乎快掩饰不住崩溃,死死地抓住我妈的肩膀,
满眼希冀的盯着她,盼着她能说出见到我的话。
“张思弟!”我妈却更气了,用力甩开他,
“死什么死!我是没见到她,但我们当爸妈的还活着,张思弟敢死吗,她就是故意气我们的,跟一大堆人联手起来骗我们!”
“再说她平时身体好胃口好,国庆节那会她还有力气跟我们吵架,半个月后她就死了?也就你这个蠢货会上当!”
“还去警察局认领尸体,呵,他们弄的出尸体来吗?鬼才信呢!”
我爸原本失魂落魄的,闻言像是找到了一丝希望,用力点头。
“我也觉得思弟好好的,怎么突然会死呢,肯定是我们孩子得太狠了,才让她走这条路的,”
“你弟弟家的事,就不能让他们自己去忙吗,他儿子要娶媳妇,关思弟什么事,凭什么要思弟给房子?”
“我告诉你,如果联系上思弟,你以后不准再她了,听见了没有!”
他们结婚二十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我爸跟我妈大声说话。
我妈脸色刷的一下铁青难看起来,将手里的信件重重砸在茶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