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丈夫林卫东的声音里透着谄媚:“厂长,您慢点,小心门槛高。”
我挑起门帘的一角往外看。
林卫东扶着李厂长进了院子。
李厂长一双眼珠在院子里乱瞟。
林卫东在前引路,他扯着嗓子喊:“兰子!兰子!贵客到了,还不快倒茶!”
我放下门帘,端起茶盘走出去。
林卫东看见我,眼神闪躲,随即又堆起笑。
“厂长,这是我媳妇苏兰。”
“兰子,这是咱们厂的李厂长,咱们家的恩人。”
李厂长眯着眼上下打量我:“卫东啊,你这媳妇倒是挺贤惠。”
林卫东赶紧从床底下摸出一瓶虎骨酒。
“厂长过奖了,乡下女人不懂事。”
“您尝尝这个,我托人从东北搞来的好东西。”
他跪在炕上,给李厂长斟酒、点烟。
李厂长拍拍林卫东的肩膀。
“卫东啊,你这小子就是客气、会来事儿!”
他目光越过林卫东,目光锁定西屋。
林卫东谄媚笑笑:“那是给您准备的休息室,您要是喝累了,就过去躺躺。”
李厂长嘿嘿笑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卫东啊,你这路子走得对。只要今晚把事办明白了,那个编制指标就是你的。”
婆婆从后面猛地推了我一把。
“愣着什么!没看见酒没了吗!生不出儿子的丧门星,连倒酒都不会!”
我低头倒酒。
他盯着西屋窗外的红影,喉结上下滚动。
林卫东赶紧站起身挡在窗口,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厂长,您先喝着,我去给您催催菜。”
他一转身,脸上的笑意尽褪,眼神阴沉下来。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捏得我生疼。
“跟我出来拿柴火,屋里不够烧了。”
“巧巧呢?这么晚还在外边浪!”
我顺从地跟着他走出堂屋。
“巧巧在房间啊,我正想问你呢,西屋可是巧巧的房间,你让李厂长去那儿休息,什么意思?”
刚到柴房门口,林卫东猛地把我推进去。
我还没站稳,身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只有门缝透进几缕月光。
我扑到门板上,用力拍打。
“林卫东!你这是什么!放我出去!”
林卫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得很低。
“兰子,你也别怪我,我这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只要过了今晚,拿到那个转正指标,咱们就是城里人了。”
“到时候我接你去住楼房,让你过阔太太的子。”
我停止拍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林卫东,你为了指标,就要把巧巧卖了?”
“她是你亲闺女!你还是人吗!”
门外的林卫东沉默几秒,声音随即拔高。
“什么卖不卖的!说得那么难听!厂长那是看得起咱们家!那是巧巧的福分!”
“再说了,不就是陪厂长睡一觉吗?又少不了一块肉!”
“指标可不是随时都有,有钱了要什么没有?”
我死死抓着窗棂。
西屋突然传来瓷碗碎裂和一声被捂住的呜咽。
院子里突然响起爆竹声。
我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林卫东没有去西屋,反而就在柴房门口坐下了。
我听见他嘴里念念有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