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睁眼就开始叫。
“姑姑!姑姑!起床!”
我第一天被他吵醒的时候,以为着火了。
他不肯自己穿衣服。
不肯刷牙。
不肯坐马桶。
牛必须用那个蓝色的杯子,橙色的不行。
面包要撕掉四个边。
鸡蛋只吃蛋黄不吃蛋白。
除夕那天,我妈倒是帮着做了年夜饭。
一桌子菜,乐乐只肯吃白米饭配番茄炒蛋。
其他的碰都不碰,筷子一推就往地上掉。
我刚弯腰捡筷子,他把碗也推了。
米饭撒了一地。
我妈皱着眉看我。
“你怎么看孩子的?饭都喂不好。”
我没说话。
蹲下去,一粒一粒捡米饭。
初一到初三,我没睡过一个超过四小时的整觉。
乐乐半夜会醒,醒了就哭,哭了就要人抱。
我抱着他在客厅走来走去,从沙发走到阳台再走回来。
他的体重二十八斤。
抱久了胳膊发麻。
白天更难熬。
三岁的男孩精力像永动机。
爬沙发、翻抽屉、拽窗帘。
我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发现他把我的口红拧开了,在墙上画了一道。
CHANEL。
小样。
我在免税店花了两百多买的,还剩大半支。
我蹲下来擦墙,擦不掉。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用遥控器指了指墙。
“这孩子,你得看紧点。”
他全程没动过一手指。
初三晚上,我刷朋友圈。
钱蕊发了九宫格。
第一张,海边落。
第二张,椰子鸡火锅。
第三张,她穿白色吊带裙,踩在沙滩上。
第四张,我哥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对着镜头笑。
底下是定位:三亚·亚特兰蒂斯。
配文:充电中,勿扰。
五十多个赞。
我哥点了第一个。
我往上翻了翻他们的对话记录。
三天前,我给我哥发过两条消息。
“哥,乐乐只肯喝某个牌子的酸,家里没了,什么牌子你知道吗?”
“哥,乐乐是不是对虾过敏?中午吃了虾仁嘴巴红了。”
第一条,已读不回。
第二条,已读不回。
钱蕊的朋友圈底下,倒是秒回了一条评论。
“老婆真美。”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隔壁房间,乐乐又开始翻身咳嗽。
我听了一会儿,翻身下床,去给他掖被子。
03
初四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我记得很清楚。
乐乐的哭声不对劲。
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哭,是又尖又细的那种。
我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烫。
像摸到一块烧热的石头。
我手抖着翻出体温计,夹在他腋下。
三分钟。
39.5度。
我抱起他就往外走。
他整个人缩在我怀里,脸烧得通红,小手攥着我睡衣的领口,指节都发白了。
“姑姑……疼……”
我一边下楼一边打我哥的电话。
第一遍。
嘟——嘟——嘟——
无人接听。
第二遍。
无人接听。
第三遍。
关机。
凌晨三点,腊月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
我穿着睡衣和拖鞋,抱着二十八斤的孩子,在路边拦车。
出租车不停。
网约车显示“附近无车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