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客户凌晨两点打电话说要看房，我从被窝里爬起来开了四十分钟的车过去。
看完房，客户说”我再想想”。
然后没有然后了。
我这人有个特点——不记这些烂账。
做销售就是这样，十个客户里能签一个就不错了。
不能因为九次拒绝就否定那一次成功。
而且鼎盛地产给的提成还可以。
三年下来，我攒了不少钱。
还清了助学贷款。
给我爸换了一个电动轮椅。
给我妈买了一件羽绒服——她穿了十年的那件，袖口都磨破了。
这些事情，比什么销冠奖杯都让我满足。
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目标。
一个公司答应过我的目标——
华南区销售总监。
5.
销售总监这个位置，是周敏答应我的。
周敏，我的直属上级，华南区销售总监。
四十二岁，女的，特别能说。
开会的时候能连续讲两个小时不喝水。
有些话有用。
大部分没用。
但你不能不听。
她说话有个特点——永远在画饼。
“小秦啊，你好好，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等你业绩再上一个台阶，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也不想在这个位置上一辈子嘛，我也想往上走，我走了这个位置不就空出来了？”
这些话，从我入职第一年就开始说。
说了三年。
每次年终述职的时候说一遍。
每次我签了大单的时候说一遍。
每次她需要我帮她完成KPI的时候说一遍。
我信了三年。
直到上个月。
公司发了一封人事调令。
我以为是周敏升职、我接替她的好消息。
结果——
“经公司研究决定，任命陈子豪同志为华南区销售副总监，协助周敏总监开展工作。”
副总监？
陈子豪？
谁？
我翻遍了公司通讯录，找到了这个名字。
入职时间：上个月。
也就是说——人都没来几天，直接空降副总监。
我去找周敏。
“周总，这个陈子豪是谁？”
周敏坐在办公室里，正在涂指甲。
“哦，新来的。公司安排的。”
“公司安排的？那之前您说的，总监的位置——”
“小秦啊，”她放下指甲油，看了我一眼，”这个事情嘛，不是我能决定的。公司有公司的考量。”
“而且人家是副总监，又不是总监。你的机会还在的。”
“那为什么不让我做副总监？”
周敏笑了。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在客户面前赔笑三年，我对笑容的解读能力已经拉满。
她这个笑的意思是——你别问了。
“小秦，有些事情你不用管太多。做好自己的业绩就行了。”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然后她拿起指甲油，继续涂。
我转身走了。
6.
陈子豪第一天来上班。
西装笔挺。
发胶打得铮亮。
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比我还小一两岁。
周敏亲自带着他，在办公室转了一圈。
“这是我们华南区的团队，各位以后多多配合陈总监的工作。”
陈子豪——不，”陈总监”——站在那里，双手兜，微微扬着下巴。
像一只刚被放进新鱼缸的金鱼。
觉得整个鱼缸都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