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面子嘛，拉不下脸——”
“那现在怎么拉下脸了？”
大姨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换了一个角度。
“敏敏，大姨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爷爷走的时候把房子留给你，这件事……怎么说呢，你爷爷的心意我们都理解。但是呢，那个房子，是老周家的祖宅，几十年了。你爷爷留给你，是因为你伺候他了，大姨知道。但是你想想，那毕竟是周家的——”
“大姨。”我打断她。
她看着我。
“您是不是想说，房子应该给我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姨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她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敏敏，你也别这么尖。大姨是真心为你好。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嫁了人，要是婆家知道你手里攥着这么大一笔钱，你觉得是好事？”
一个女孩子。
又是这句话。
“女孩子不用争家产。”
“女孩子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
“女孩子拿那么多钱什么。”
我听了三十四年了。
“大姨，”我说，“我问您一件事。”
“你说。”
“爷爷住院三年，医药费、护理费、丧葬费。一共四十七万三千二。这个数字，您知道吗？”
她的表情变了。
“都是我出的。”我说。“三年，四十七万三千二。没有人帮我分过一分钱。我妈没有，我哥没有，我爸也没有。”
“这……”
“我发过消息。在家族群里发的。让大家商量一下怎么分摊。”
“后来呢？”
“后来我被踢出群了。”
大姨的手停在茶杯上。
“大姨，您知道这件事吗？”
她没说话。
“您知道。”我替她回答了。“您知道的。因为我妈跟您说过。但您当时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对吧？”
她张了张嘴。
“对吧？”
她把眼神移开了。
我站起来。
“大姨，谢谢您的茶。但您替我妈来说这些话之前，您有没有问过她一句：这六年，你女儿过得好不好？”
她没回答。
“一句都没问过。”
我拿起外套走了。
茶钱我付的。
5.
大姨走了之后，消停了三天。
但我知道不会就这么完了。
我开始做一件事。
不是因为气。
是因为我想搞清楚一个问题——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一直以为被踢出群只是因为遗嘱的事。我拿了房子，他们不高兴，踢了我，断了联系。
就这么简单。
但现在回头想，有些事不对。
我妈的反应太快了。爷爷去世不到一周，遗嘱公开的当天，她就变了脸。我哥的眼神也变得太快——不像是“刚知道”的反应，更像是“早就知道但现在确认了”的反应。
还有一件事。
爷爷生前最后一年，我妈来医院的频率突然高了。不是来照顾爷爷，是来跟爷爷“聊天”。
有一次我从外面买饭回来，听到她在病房里说：“爸，您那个房子的事……”
她看到我进来就不说了。
当时我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
她在试探。
她在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就在打那个房子的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