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耗子进门
夜深了。
北风呼呼地刮着,把屋檐下的冰溜子吹得叮当作响。
绝户屋里,灯已经熄了。
陈军搂着刘灵,睡得正香。
炕烧得滚热,那条喝了灵泉水的小黑龙正趴在门口的狗窝里,两只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而在村子另一头的老陈家,那三间破草房里却还没睡。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三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桌上摆着半盆咸菜疙瘩,还有几个冷硬的苞米面饼子。
陈铁山盘着腿坐在炕头上,手里捏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面色阴沉。
旁边,李桂兰正在那抹眼泪,嘴里絮絮叨叨地骂着:“丧良心的白眼狼啊……那一头大野猪,少说卖了两百多块钱!那本来是咱们家的猪啊!那是吃了咱们家大白猪长出来的肉啊!全让他个小兔崽子给吞了!”
大嫂刘翠芬坐在炕梢,两眼发直,脑子里全都是白天看见的那一大摞大黑十。
两百块!
在这个壮劳力一天才赚几毛钱工分的年头,两百块那就是天文数字!
够盖两间大瓦房,够给儿子娶个媳妇,够一家子吃香喝辣一整年!
“爹,娘。”
刘翠芬突然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嗓门,眼神闪烁地说道:“咱们就这么看着?那钱……本来就该是咱们的补偿款啊!”
“看着能咋整?”
陈铁山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狠狠一磕,“那小子现在翅膀硬了,不仅有刀,还有条恶狗。你是没看见他今天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硬要肯定是不行了。”
“硬的不行,咱们来软的啊……”
刘翠芬眼珠子一转,凑到陈铁山跟前,鬼鬼祟祟地说道:“爹,我听人说,老三那屋子的后窗户本没销,风一吹就开。而且这两天他累坏了,睡得肯定死。”
“咱们趁着半夜,偷偷摸进去……把那钱拿回来不就行了?”
“拿?”
陈铁山一愣,随即三角眼眯了起来,“那是偷!”
“啥偷啊!”
李桂兰一听这话,立马直起腰来,理直气壮地反驳道:“那叫拿回咱们自己的东西!那野猪吃了咱们的猪,咱们拿卖野猪的钱,那是天经地义!这就叫物归原主!”
这一家子的强盗逻辑,在贪婪的催化下,瞬间达成了高度统一。
陈铁山沉默了一会儿。
两百块钱啊……
有了这钱,不仅能修猪圈,还能买两头小猪崽,甚至还能给自己扯身新衣裳。
“行。”
陈铁山咬了咬牙,最后拍板,“老大家的,你去!”
“啊?我?”刘翠芬吓了一跳,“爹,那狗……”
“那狗才多大点?也就是个狗崽子!你拿个肉包子哄哄不就得了?”
陈铁山瞪眼道,“我和你娘腿脚不好,你是大嫂,长嫂如母,你去拿钱那是应该的!到时候钱拿回来,分你五十!”
五十块!
刘翠芬的心瞬间火热起来。五十块钱,够她买多少雪花膏?够她回娘家多有面子?
“成!我去!”
刘翠芬一咬牙,心想富贵险中求。她就不信了,她一个大活人,还能斗不过一条狗崽子?
……
半夜一点。
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一个裹着黑棉袄、鬼鬼祟祟的人影,顺着墙溜到了绝户屋的后墙外。
正是刘翠芬。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掺了老鼠药的肉包子,为了保险,她可是下了血本,哆哆嗦嗦地摸到了后窗户。
果然如她所料,那扇破窗户本关不严,轻轻一推就开了条缝。
屋里黑漆漆的,只能听见陈军那均匀的呼吸声。
“睡死你个小兔崽子……”
刘翠芬在心里骂了一句,先把那个毒包子顺着窗户缝扔了进去。
“啪嗒。”
包子落地。
刘翠芬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了半天。
没动静。
那狗没叫,也没吃。估计是睡死过去了。
“天助我也!”
刘翠芬心中狂喜。
她扒着窗台,费劲巴拉地把一条腿迈了进去,然后是身子,最后整个人像个大肉虫子一样,翻进了屋里。
屋里很暖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那是友谊牌雪花膏的味道。
刘翠芬嫉妒得牙痒痒。她顺着墙,摸索着往炕头那边的柜子走去,白天她看见了,陈军把钱就锁在那柜子里。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她的手即将摸到柜门的时候。
突然。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离她的脸只有不到半尺远,就像两团鬼火,透着股子阴森森的寒意。
“啊!”
刘翠芬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刚要尖叫。
“呜!”
一张血盆大口,没有任何征兆地咬了过来。
不是咬腿,也不是咬手。
那条该死的黑狗,竟然一口咬住了刘灵翠芬那肥硕的大屁股!
“嗷!”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冬夜。
这一下咬得那叫一个结实!
黑龙可是喝了灵泉水的狼种,那牙口比钢钉还硬。
刘翠芬只觉得屁股上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铁钳子夹掉了一块肉。
“疼死我了!松口!你个死狗!”
刘翠芬疼得满地打滚,想要甩开黑龙,可黑龙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咬住不放,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呜噜声。
这边的动静,瞬间把炕上的陈军惊醒了。
“谁?!”
陈军反应极快,伸手一拉灯绳。
“啪!”
昏黄的灯泡亮了。
只见屋地中央,刘翠芬正捂着屁股在地上转圈,黑龙挂在她身后,咬得满嘴是血。而那个掺了毒药的肉包子,正孤零零地躺在墙角,连动都没被动一下。
“大嫂?”
陈军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看见了那个肉包子,也看见了被撬开的后窗户。
入室行窃。
甚至还想毒死他的狗。
“好啊。”
陈军披上衣服,慢慢下了炕,“真是防夜防,家贼难防。老陈家这是穷疯了,半夜来做贼了?”
“黑龙,松口。”
陈军淡淡地喊了一声。
黑龙这才松开嘴,但依然冲着刘灵翠芬狂吠不止,一副随时准备再扑上去的架势。
刘翠芬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一手的血,疼得直吸凉气,脸白得像纸一样。
“老三……你……你听我解释……”
刘翠芬看着陈军手里那把明晃晃的猎刀,吓得魂飞魄散,“我……我是来看看……看看你们冷不冷……”
“看我冷不冷?”
陈军捡起地上的那个肉包子,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农药味。
“大嫂,你这心也是够毒的啊。”
陈军冷笑一声,把包子往刘翠芬脸上一扔,“这是怕我狗冷,给它加餐是吧?行,既然这包子这么好,那你把它吃了。吃了我就让你走。”
“不!我不吃!有毒!”
刘翠芬吓得拼命摇头,往后缩。
这一喊,算是彻底不打自招了。
这时候,周围的邻居也被刚才那声惨叫给惊醒了,纷纷披着衣服跑出来看热闹。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好像是绝户屋那边!进贼了?”
不一会儿,徐老蔫带着民兵连长也赶到了。
当大家伙推开门,看见捂着流血的屁股坐在地上的刘翠芬,还有那个滚落在地的毒包子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陈家大嫂吗?”
“我的天!半夜爬小叔子的窗户?还带毒包子?”
“这是要偷钱还是要害命啊?”
村民们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每一句话都像耳光一样扇在刘翠芬的脸上。
陈军站在人群中间,一脸的悲愤。
“徐叔,各位乡亲。”
陈军指着地上的刘翠芬,声音洪亮,“我陈军自问没做过对不起老陈家的事。分家我是净身出户,打猎我是凭本事吃饭。可他们呢?半夜三更,撬窗入室,下毒害狗!这是要什么?这是要让我家破人亡啊!”
“这也就是黑龙警醒,要是真让她进了屋,我和灵儿今晚还有命在吗?”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声泪俱下,把受害者的形象立得稳稳的。
“太过分了!”
徐老蔫气得胡子直翘,“刘翠芬!你还有没有点王法?把人带走!送公社去!”
“别!别啊支书!”
刘翠芬一听要送公社,吓得尿都出来了,“不是我要来的!是我公公婆婆我来的!他们说那野猪钱是老陈家的,让我来拿回去……我不想坐牢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陈铁山和李桂兰也给卖了个净净。
人群里一片哗然。
“原来是老陈头指使的!这一家子真是坏到流脓了!”
“为了点钱,连儿媳妇都往火坑里推?”
陈军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他没打算真把刘翠芬送进去,毕竟是家庭,公社顶多关两天,他的目的达到了。
“行了,徐叔。”
陈军摆了摆手,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看在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我不送她去公社。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头看向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刘翠芬。
“回去告诉陈铁山。想要钱?门儿都没有。想要脸?自己挣去。”
“以后谁要是再敢把爪子伸进绝户屋……”
陈军摸了摸黑龙那还在滴血的牙齿。
“这狗可不认亲戚。下回咬掉的,就不是屁股上的肉,是喉咙管!”
“滚!”
一声怒喝。
刘翠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绝户屋,捂着流血的大屁股,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夜里。
那一夜,老陈家再次成了全村的笑柄。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包子又折臀。
这一家子的名声,算是彻底臭在大街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