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啊,坐月子就该好好休息,别东想西想的。”
她端着赵姐刚煮的银耳羹从我门口走过。
我说:“妈,我也想喝一碗。”
婆婆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赵姐特意给我炖的,料放的都是我的量。”
“你年轻人火气旺,喝这个容易上火。”
她走了。
银耳羹的甜香味儿在走廊里散了好一阵。
我低头给孩子换尿布,手上沾了一点尿,也没什么感觉了。
第七天,婆婆开始“安排”我。
“苏映,你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了,该活动活动了。”
“你看你这屋子,乱成什么样。”
“自己的衣服自己洗,赵姐忙不过来。”
我说:“妈,我伤口还没好,医生说至少两周不能——”
“哎呀,我当年生浩浩,第二天就下地活了!”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
赵姐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方妈那一辈人确实身体好。”
婆婆被夸得高兴,指了指洗手间:“你那几件衣服泡着呢,赶紧洗了晾上。”
我看了她一眼。
她正端着一盘赵姐切好的水果坐回沙发,翘着腿看手机。
我去洗了衣服。
弯腰拧水的时候,伤口像被人拿手指往两边扯。
拧到第三件的时候,我觉得肚子上一阵湿热。
低头一看。
血。
渗过纱布,洇在睡裤上,一块暗红色。
我扶着洗衣机站了一会儿。
然后把衣服晾好,回了卧室,自己换了纱布。
没跟任何人说。
说了也没用。
晚上方浩回来了。
婆婆做主,让赵姐做了一桌菜——可乐鸡翅、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
赵姐给我端来一碗面条,清汤寡水的,飘着两片菜叶。
方浩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先吃,我跟我妈说会儿话。”
饭桌上方浩跟婆婆说起了这个月的业绩。
“妈,这个月不太行,两个单子都黄了。”
婆婆叹了口气:“没事,家里不是还有苏映的工资嘛。”
方浩夹了一块鸡翅,语气随意。
“对,她那点工资够用了。”
那点工资。
三万五。
你的四倍多。
我端着面条回了卧室,关上门。
面条一口没动。
孩子在小床上蹬腿,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滚烫的。
不对。
是我的手太凉了。
那天晚上九点多,方浩接了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上,关上了玻璃门。
但玻璃门关不严,一直有条缝。
我去厨房倒水,路过阳台的时候听到了几句。
“……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刚生完,跑不了的。”
“等孩子断了,这个家该怎样还是怎样。”
“苏映?”
他笑了一声。
“她能翻出什么浪?”
“一个连房子都不在自己名下的女人。”
“呵,别说房子了——”
“她连张能用的银行卡都没有了。”
我端着杯子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玻璃门的缝里灌进来十一月的夜风。
很凉。
但没有那句话凉。
“一个连房子都不在自己名下的女人。”
他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