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一连串的附和。
我被整个家族钉在了耻辱柱上。
我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想给二伯家打个电话。
我想问问二婶,问问堂弟周凯,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拨过去,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我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困在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冰窖里。
我连夜买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车票。
高铁在黑夜里穿行,窗外的城市灯火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我的脑海里,全是二伯的样子。
小时候,爸妈在外打工,把我扔在老家。
是大伯母不给饭吃,是三婶嫌我吵闹。
只有二伯,那个不善言辞,总是憨厚地笑着的男人,会偷偷给我塞一颗糖。
会背着我走十几里山路,只为给我买一本新书。
会把我扛在他的肩膀上,让我在村里所有的孩子面前,看得最高,最远。
他是我灰色童年里,唯一的一抹暖色。
现在,这抹暖色,熄灭了。
车到县城,来接我的父亲全程黑着脸。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座移动的坟墓。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快要开进村口,我爸才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回去后,先去你大伯家。”
我愣了一下。
“去你大伯家,跪下,磕头,认错。”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不带感情。
“不然,你二伯的灵堂,你都进不去。”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连去送二伯最后一程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
那些曾经熟悉的景象,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心里第一次,对“家”这个字,产生了巨大的恨意。
02
车子在村口停下。
远远地,我就看见大伯家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
他们不是来奔丧的。
他们是来看我笑话的,是来审判我的。
我爸几乎是把我从车上拽下来的。
他抓着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一路把我推到大伯家门口的石阶下,然后猛地一按我的后颈。
“跪下!”
我的膝盖重重地磕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一阵钻心的疼。
我抬起头,看见大伯周德海站在台阶上。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双手背在身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痛心疾首和……快意。
“周寻,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洪亮,确保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你二伯一辈子老实本分,受不得气,你为什么要用钱来羞辱他?啊?”
“我们周家的脸,我们整个村子的脸,都被你这个读了几年书的城里人,给丢尽了!”
他的话音刚落,围观的村民立刻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心怎么这么狠。”
“可不是嘛,在城里挣了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瞧不起我们农村人了。”
“可怜老二啊,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就这么被自己的亲侄子给死了。”
那些话语像无数细密的钢针,扎进我的耳朵,扎进我的心里。
我咬紧牙关,嘴唇被我咬出了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