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大哥说得对。二哥这个人,一辈子守着那座老宅,人是清贫了点,但有骨气。”
“现在他走了,就留下二嫂和周凯孤儿寡母的。”
“他们俩住那么大的一个老宅,外人看了,还不得说我们这些当大伯当三叔的,占他们孤儿寡母的便宜?”
我心里猛地一沉。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大伯面露“忧色”,看着我爸,用一种商量的、却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看这样吧,老三。让二嫂和周凯搬出来,跟我们住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那老宅,是我们周家的本,是祖宗留下的基业,不能断了香火。”
“暂时,就由我这个做大哥的,来保管。”
保管?
说得真好听。
我爸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竟然连连点头,嘴里说着:“大哥想得周到,想得周到。”
我妈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我一把,眼神示意我不要说话。
我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那座老宅,是爷爷留给二伯的。
是我童年唯一的避难所。
是二伯和二婶一砖一瓦修缮起来的家。
现在,二伯尸骨未寒,他们就要把这个家给拆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
“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我带得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看着大伯那张虚伪的脸,冷冷地开口。
“大伯,二伯尸骨未寒,你们就惦记上他的房子了?”
一句话,捅了马蜂窝。
大伯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碗碟都跳了起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小畜生!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要不是你,你二伯会死吗?你还有脸在这里说话?”
“我们这是在为他家着想!是为了保护他们孤儿寡母!你懂个屁!”
堂哥周勇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脸凶相,朝我走过来。
“周寻,我警告你,你再敢多说一句,我今天就替二伯揍死你这个不孝子!”
全桌的亲戚,没有一个为我说话。
他们都在指责我。
说我不识好歹。
说我狼心狗肺。
说我把长辈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看着这一张张所谓的“亲人”的嘴脸,丑陋得让我作呕。
我终于明白了。
二伯的死,绝不仅仅是因为那1000块钱。
那1000块钱,只是他们点燃炸药桶的那引线。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二伯的命,是二伯的房子!
我的心,在那一刻,冷得像北极的冰川。
04
我无法再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待下去。
深夜,我一个人,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二伯的老宅。
院门没有锁,虚掩着。
我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泥土和柴火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
角落里,还晾着二伯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豆角,已经被夜露打湿了。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走出来,问我“寻,吃饭了没”的人了。
物是人非,心如刀割。
我走进厨房,这里是二伯生前待得最多的地方。
墙角,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土陶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