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账本上我娟秀的字迹,一时语塞。
半晌,他才冷哼一声。
“不过是三千两,我裴文轩还出得起。只要能博云谣一笑,倾家荡产又何妨?”
他说得豪气云。
我笑了。
“夫君说的是。”
我接过他手里的紫檀木盒,取出那颗南珠。
珠子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凉意。
我把它放在灯下,细细端详。
“确实是好珠子。”
我轻声说。
“既然是夫君送妾室的见面礼,理应记在公中账上。”
我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下一行字:庚申年腊月初七,为纳沈氏云谣,夫君购南海明珠一颗,价三千两。
裴文轩看着我的动作,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似乎觉得,此刻的我,应该哭,应该闹,应该质问他到底把不把我这个妻子放在眼里。
可我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记账,仿佛在记录今天买了多少斤米,多少匹布。
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如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恭喜夫君,又觅得知音。”
我把珠子放回盒子,然后从妆台下取出一个更大的木匣。
打开匣子,里面是满满两层珍珠。
大的,小的,圆的,扁的,色泽好的,成色差的。
十六颗。
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女人。
也代表着裴文轩对我的一次背叛。
更是我嫁妆被掏空的一个个证据。
我把装着南珠的盒子,放进了木匣的顶层,最中央的位置。
它像一个君王,俯视着下面那些庸脂俗粉。
“如今,加上沈姑娘,正好十七位。”
我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贤妻笑容。
“夫君艳福不浅。”
裴文轩被我的笑容噎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什么“我与你只是相敬如宾”、“我与她才是灵魂相通”,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我,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眼前的妻子,容貌依旧,举止依旧端庄,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隔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你若是不喜,可以告诉我。”他迟疑地说。
“为何不喜?”
我反问。
“夫君纳妾,是为裴家开枝散叶,我身为正妻,理当为夫君高兴。”
我把木匣关上,推到他面前。
“这些年,辛苦夫君了。”
“为了纳这些妹妹,夫君没少动用我的嫁妆吧。”
“这颗南珠,三千两。前面那位李姑娘,是西域舞姬,夫君为她一掷千金,花了两千两。再前面那位赵姑娘,是京城才女,夫君为她办诗会,修园林,也花了一千五百两……”
我每说一句,裴文轩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账目,他以为我从不在意,从不去看。
他以为我这个正妻,只是个摆在后院的木头菩萨,只要他按时上香,就能保他家宅安宁。
“你……你……”
他指着我,手指微微颤抖。
“我什么?”
我笑意更深。
“夫君,我只是在帮你算账而已。”
“毕竟,这么算下去,我的嫁妆,也快被你掏空了。”
“到时候,你拿什么去养你的第十八位,第十九位知音呢?”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