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当心,这儿老鼠多……怎就你一人来?主人家……”
“死光了。”
“哦……”他讪讪噤声,“犯人自尽也是常事,只是无人整理遗容,姑娘您……”
“我自己来。”
我跪下去,破碗舀起半勺水,拧布巾。
兄长额角的血迹已经凝固许久,我擦得很轻,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姑娘是……江府旧人吧?”官差在身后搓着手,“听说那么大的相府,就剩一位小姐了……”
我没说话,他叹了口气,
“听老狱卒说,江公子……其实早就不想活了。可为了他妹子,生生熬了三年。”
我的动作停住,眼泪滚落,
“为什么,突然熬不住了呢?”
“听说是牢房新关进来个犯人……原是镇南王手下的参将,贪军饷进来的。那晚说起江家千金在王府里过得狗都不如,王爷用她兄长的命要挟她,那她当玩意儿,虽贵为侧妃,可连婢女都能踩她一脚……”
布巾从我指间滑落。
“当夜……”官差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江公子便撞了墙。”
他接着将一卷薄席推过来,“按规矩,得用这个裹出去。”
我将兄长裹进草席时,才发觉,他那样轻。
驴车在荒郊停下,我用手在冻土上刨坑,指甲翻了,混着泥土和雪沫。
等我从狗洞爬回王府,手脚早冻得没了知觉,只剩一口气吊着,刚爬上床榻,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黑暗中,萧玙坐起身:
“去哪儿了?”
我抽回手,使劲往袖子里缩。
他硬生生将我拖下床。
烛光下,我双手血肉模糊。
“你就那么想跑?”
我咬紧下唇,不说话。
他将我的双手放进水盆,用力地搓洗起来,血水满盆。
疼得我忍不住瑟缩,却被他死死按住。
“现在知道疼了?挖狗洞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他动作未停,语气更厉,
“跑出去见野男人了,是吧?”
见我还是不说话,他被彻底激怒,猛地将水盆一掀。
血水劈头盖脸浇了我一身。
“不要想着谁能救你!我告诉你,没我的准许,全天下没有人能救你!”
水顺着脸一直滴,我抬手擦去。
我何尝不知道,他权势滔天,连皇帝也敬他三分。
当年抄家之际,无人敢收留我,只有萧玙,娶了我。
“装了三年,终于装不下去了?逆来顺受的江家小姐,”他俯身近,气息喷在我脸上,“不救你兄长了?嗯?”
又是这样,每次他拿兄长威胁我,我就会立刻服软,下跪,苦苦哀求。
可现在,一切都没必要了。
我抬起眼,直视他。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捏住了我的下巴。
“你看什么?!“
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他为何总是恨透了我?
为何每次见我,都恨不得将我拆骨入腹?
可偏偏,他又复一地要我出现在他眼前!
“我到底哪里得罪过你?”
我还是问出了埋在心底三年的问题。
幼时,我们江家正如中天,父亲权倾朝野。
而萧玙和他母亲容妃,是最不受宠的存在。
我常跟着父亲进宫,偷溜去后宫找公主玩,不止一次看到,他被其他皇子推搡,被太监宫女怠慢,甚至被宠妃罚跪,脸颊红肿,却倔强地不肯掉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