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再按会儿……
这几个字从陆野的喉咙深处滚出来。
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桌面。
带着某种几乎要将牙龈咬碎的隐忍。
狭窄的杂物间内,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胶水。
昏黄的煤油灯芯在玻璃罩里跳动了一下。
将两个人的影子扭曲着投射在泛着霉斑的墙壁上。
林娇娇跪坐在床沿。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男人那条伤痕累累的断腿残端上。
指尖下,那块原本僵硬如铁的肌肉正在剧烈地痉挛。
汗水顺着陆野高挺的鼻梁滑落。
砸在灰色的床单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没有穿上衣。
的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大幅度起伏。
那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腹肌的狰狞刀疤,此刻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红艳。
像是一条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蜈蚣。
陆野死死抓着身下的褥子。
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青紫色的蚯蚓一样暴起。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既酸爽又酥麻的奇异触感。
那是他这两年来,在无数个想吞枪自的深夜里,做梦都不敢想的滋味。
林娇娇垂着眸子。
掩去了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当然知道他在忍什么。
那滴融入药膏里的灵泉水,加上她林家独门的“透骨手”。
别说是个人。
就是块石头,也能给按化了。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茫然。
像是一只不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小白兔。
“三哥……”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被吓到的颤音。
“是不是弄疼你了?要不……我不按了?”
说着,她作势要收回手。
“别停!”
陆野猛地低吼一声。
那只青筋暴起的大手,一把按住了她想要撤离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层厚厚的枪茧。
磨得林娇娇娇嫩的皮肤生疼。
陆野猛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布满红血丝、像狼一样凶狠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没有了平里的暴戾。
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濒临崩溃的渴望。
“继续。”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视线死死地锁在林娇娇那张看似无害的脸上。
这个女人。
这个该死的小妖精。
她一定是故意的。
那种酥麻的热流,顺着她指尖按压的位,疯狂地往他早已枯死的经脉里钻。
像是有无数只温柔的小手,在一点点抚平那些在他体内叫嚣了两年的倒刺。
那种,比战场上那一针还要让人上瘾。
还要让人……发疯。
林娇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轻笑了一声。
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小媳妇模样。
“那……那你别这么凶。”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甚至更加刁钻。
大拇指精准地按在“足三里”和“阳陵泉”之间。
指腹稍微用了点力,带着一种特殊的旋转劲道,缓缓向下推移。
“呃……”
陆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溢出唇齿。
他的头猛地后仰,重重地砸在那个又硬又的枕头上。
脖颈上的线条绷紧到了极致。
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额前的碎发。
那种感觉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缓解疼痛。
而是一股滚烫的热浪,以断腿为中心,轰然炸开。
顺着血液,一路逆流而上。
冲过膝盖,冲过腰椎,直冲天灵盖。
原本因为阴雨天而冰冷刺骨的幻肢痛,瞬间被这股热浪吞噬殆尽。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一个背着千斤巨石走了两年的人,突然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身体轻得像是要飘起来。
窗外的雨声还在噼里啪啦地砸着窗棂。
但在陆野的耳朵里,那些令人烦躁的噪音似乎都远去了。
全世界只剩下林娇娇指尖的那一点温度。
那是他在无尽黑暗中抓到的唯一的火光。
林娇娇看着他。
男人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那双总是紧紧皱着的眉头,也终于一点点舒展开。
紧绷如铁的肌肉开始变得松弛。
他整个人像是一滩化开的铁水,毫无防备地瘫软在床上。
林娇娇知道,火候到了。
再按下去,这头疯狗怕是要彻底失去理智了。
到时候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好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收回了手指。
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汗。
“今天的气血疏通得差不多了。过犹不及,剩下的寒气得慢慢拔。”
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从床边站起来。
膝盖跪得有些麻了。
身子晃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大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
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背。
并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地、带着一丝试探地覆在上面。
林娇娇动作一顿。
低头看去。
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的猩红已经退去。
变得深邃、幽暗。
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没有说话。
粗糙的指腹沿着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缓缓摩挲。
一下。
又一下。
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想要将这只手彻底吞进肚子里的占有欲。
林娇娇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握着。
屋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升温了。
那股淡淡的药香味,混合着陆野身上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发酵成一种极其暧昧的味道。
陆野的喉结上下滑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或许是那个一直说不出口的“谢”字。
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就在两人的视线胶着在一起,气氛即将失控的瞬间——
“咚!咚!咚!”
三声极其沉闷、极其有力的敲门声。
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像是军靴重重踢在人的心口上。
“老三,开门。”
声音不高。
不急不缓。
却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和冷冽。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是陆铮。
那个扣子永远扣到最顶端的大哥。
林娇娇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偷情的猫,被主人当场抓包。
血液直冲头顶。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陆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浑身一僵。
原本握着她的手,本能地松开了。
林娇娇慌乱地想要站起身。
然而跪得太久的双腿本不听使唤。
脚下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嘭!”
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床头那个瘸了腿的木柜上。
剧痛传来。
但她本顾不上叫疼。
因为那个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柜,被这一撞,猛地晃动了一下。
柜子边缘。
那个着几朵野菊花的青花瓷瓶。
像是失去了平衡的不倒翁,晃了两下。
然后。
朝着坚硬的水泥地面,一头栽了下去。
林娇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把。
只碰到了一抹冰凉的釉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无数倍。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瓷瓶坠落。
“哐当——!!”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
在狭窄仄的空间里,轰然炸响。
白色的瓷片四散飞溅。
浑浊的花瓶水泼洒了一地,打湿了那双破旧的布鞋。
那一束原本生机勃勃的野菊花。
此刻残花败柳般地躺在碎瓷片中,显得格外凄凉。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煤油灯的火苗,被这动静惊得剧烈跳动了几下。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那股属于陆铮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透过那扇薄薄的木门,如水般涌了进来。
隔了几秒。
陆铮那冷得像冰渣子一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平静。
多了一丝让人胆寒的审视。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