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顾翊只是被蒙蔽,原来他只是相信他想相信的。
这时,机械音在脑海中尖锐地拉响。
“是否确认出售‘变卖专利救夫的全部真相’?”
我看着地上父亲遗物的碎片,在心里慢慢默念。
“确认。”
“记忆剥离中,并发症全面消除,当前清醒度:60%!”
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断掉了,安静了,再也不疼了。
我呆滞地跌坐在原地,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顾翊一把将秦柔拽到身后,抬手招来保安。
“把这个影响晚宴的疯女人给我拖出去!”
两名保安架起我的胳膊往外拖。
“坏女人快滚!”顾忆躲在顾翊身后,冲我吐着口水。
“砰”的一声,酒店后门被重重关上。
冰冷的夜雨倾盆而下,刺骨寒意瞬间穿透全身。
阿尔茨海默症的眩晕在这一刻汹涌袭来,大脑一片空白。
我蜷缩在垃圾桶旁,看着远处宴会厅透出的灯光。
我仍然记得里面那个男人是我丈夫,那个男孩是我的儿子。
但我已经想不明白,我到底图什么?
把自己搞得像条野狗,躺在这没有一点光亮的死胡同里。
第四章
酒店后门的感应灯突然亮了。
老管家撑着把伞匆匆走出来,将净的外套披在我肩膀上。
“太太,外面太冷了,快随我进去吧。”
我那麻木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是顾翊让他来的吗?
这一丝微弱的希冀像救命稻草,支撑着我哆嗦着站起来。
可我刚踏进大厅,一盆冰水就兜头浇了下来。
顾翊走过来,将《离婚协议》和《集团退股书》砸在我脸上。
“签了。”他居高临下,语气不容置喙。
“维克多财团总裁马上到。人家看重家族企业,柔柔恰好认识他。”
“这顾太太的位置和股份,你先让给柔柔,让她去主导谈判。”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看我,眼神朝着门口飘过去了。
“丑八怪,你快签字啊!”
顾忆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把吃剩的蛋糕砸我的裙子上。
“秦阿姨说了,只要你签字滚蛋,她就给我买最新款限量版机甲!”
“你赶快滚出我家,别耽误秦阿姨做我妈妈!”
我僵在原地,甜腻的油顺着我的衣角往下滴。
我迟钝地看着掉在地上的协议,麻木地捡起笔。
看着眼前这个曾在大雨滂沱的夜晚,为我撑起第一把伞的男人。
又看了一眼那个我曾大出血痛了十个小时,拼死才生下来的孩子。
这时,机械音又一次在脑海中冰冷地响起。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迟疑。
“系统,出售我与顾翊初相识那个雨夜里的所有记忆。”
“出售我十月怀胎,以及拼死生下顾忆时的所有血肉相连。”
“把他们在我生命里留下的所有痕迹,一点不留,全卖了。”
“情感模块已彻底清零,绝症永久自愈,当前清醒度:100%。”
一阵轻微的眩晕,像风吹过一片空旷的原野。
那些压了七年的重量,在零点一秒内荡然无存。
我慢慢站起身,理了理弄脏的裙摆,脊背挺得笔直。
失去了那些沉重的爱恨,我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