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至一半却止住了——他看见元始眼中混杂的屈辱与决绝。
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只怕你来后悔。”
“绝不后悔!”
元始字字铿锵,“成圣之后亦可参悟法则,道行未必逊色。”
“既然你意已决,便依本心而行罢。”
太清言罢,目光掠过通天眼中同样的毅然,不再多言,拂袖归于洞府。
他知道,两位师弟皆被时势所激。
但他太清绝不会如此。
不争一时长短,只证万古大道。
他绝不允许自己走上那条看似便捷的弱途。
更何况,同源之宝,他已悄然在握。
“既是你们不争气,为兄也不必再留情面。
这玉清与上清之气便助我登临圣境之巅吧!后为兄依然会庇护尔等。”
眼底最后一丝歉疚悄然隐去。
与此同时,通天返回洞府深处,眸中掠过一抹暗色。
“大师兄,你当我真不知晓昔 对我和二哥所做之事么?三清?可笑……”
自化形之起,通天便隐隐觉察异样。
按说父神元神三分,三清跟脚本该不分伯仲。
然太清无论基、修行进境乃至悟道之速,皆胜他与元始一筹。
这缕疑心驱使通天反观自身底,竟发觉本源深处隐有一线缺损。
虽只细微如发,未阻道途,却令他骤生寒意——莫非在他与元始化形之前,太清已暗中窃取他们一丝本源?
通天未曾声张,亦不愿声张。
纵太清不义,他却难断昔恩情。
龙汉大劫之中,太清为护他与元始,曾血战八方,此恩难消。
“前尘旧怨,自此勾销。
今后你若不负我,便仍是我师兄。”
念及此处,通天心中那点恨意终是散去。
翻掌间四道剑影浮现,寒光流转。
他先前故作谋求功德成圣之态,实为迷惑之举。
太清与元始皆未察觉一事:诛仙剑阵非是单件至宝,而是五件极品灵宝相合方显至宝神威。
且诛、戮、陷、绝四剑本出同源——这意味他无需苦寻同源之宝斩尸,早已握得成圣契机。
往 在两位兄长面前只道以诛仙剑阵斩尸,实则仅用诛仙剑斩出善尸。
此刻戮仙剑悬于顶门,剑芒倒卷,向着元神轻轻一划。
清气逸出,瞬息没入剑身。
剑内四十八重先天禁制迸发玄奥道纹,与清气交融凝结,一道黑袍身影缓步而出。
“见过本尊。”
通天含笑颔首,将恶尸纳入元神,汇入地花之中。
准圣中期,成!
昆仑另一处,元始拂袖归宫,眉宇间凝着郁气。
接连遭外敌轻辱,师兄师弟却只知闭关退避,令他这正宗颜面尽失。
然兄弟终究是兄弟,满腔愠怒也只化作心底一声长叹。
待心绪稍平,元始祭起自分宝崖所得的诸天庆云,准备斩却第二尸——善尸。
他绝不能再落于人后。
“齐兲……还有东王公,待吾成圣之,定教尔等魂飞魄散!”
“阿嚏——”
花果山水帘洞内,打坐中的齐兲忽然鼻尖发痒,心下微动。
准圣之躯岂会染寒?那便是有人暗地里咒他!
“定是东王公那厮!他心眼比针尖还小,得了那般多功德,修为大涨,此刻怕正盘算着如何算计我!”
想及那滔天功德金光,齐兲不由泛酸。
嘀咕几句后,他再度凝神运转法力。
须得将修为推至圆满,待仙庭与妖庭战起,擒下无支祁,便可直入二尸之境。
而齐兲所料未差。
太一确实已坐不住了。
昔东王公立仙庭时那番狂言,几乎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灼穿。
然帝俊闭关前郑重嘱托:此番闭关关乎妖族命数,期间不可妄动戈。
太一只得强压战意,任怒火在中翻腾。
此刻,妖族殿堂深处,帝俊 如山。
河图洛书悬浮身前,道韵如涌动,先天术数推演无穷变化,仿佛在编织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
玄奥的符文如灵蛇般环绕周身流转,他双眸深处仿佛倒映着整片星河。
星辰在其中生灭轮转,周而复始。
骤然间,两道炽烈金芒自眼底迸射而出,恍若实质,顷刻间照彻殿宇,梁柱间流转着辉煌的光泽。
“天意如此!我妖族统御洪荒,果是顺应天命!”
长笑声中,他霍然起身,大步踏出殿门。
甫至殿外,太一已疾步迎来,眉宇间带着急切:“兄长,东王公竟敢立下仙庭,妄言代圣人执掌洪荒,何其猖狂!不若即刻发兵,踏平那虚设的仙庭,教他知晓谁才是天地共主!”
“仙庭?”
帝俊面色微沉,旋即想起方才推演所得的天机,便将那缕不悦暂且按下,“不过跳梁之辈,何足挂齿。
眼下另有要事。”
话音未落,他已腾空而起,俯瞰下方山野间绵延无尽的万千妖众,中豪气顿生。
浩荡帝威冲天而起,喝令之声响彻四野:“妖族儿郎,整肃阵列,随吾前往不周山!”
众妖闻声,只道即将与宿敌巫族决战,无不热血沸腾,发出震天嘶吼。
“妖!”
“妖!”
“妖!”
万妖齐啸,声浪如雷,连周遭巍峨山岳都为之颤动。
帝俊朗声大笑,却未向部众言明真正意图,只暗中向太一传音交代几句,便率领浩荡妖军,如洪流般涌向不周山。
此刻,不周山附近的巫族亦已得讯。
十二祖巫中尚有数位未破准圣之境,本非决战良机,然妖族既已压境,巫族岂会畏战?顷刻间,无数巫族战士汇聚山脚,一尊尊宛如古魔神的魁伟身躯屹立于天地之间,静候敌至。
洪荒各方大能皆被惊动,纷纷赶往不周山。
万里之外,三清并肩立于云霭之间。
遥望妖气弥天、旌旗蔽的浩大阵仗,元始不禁凛然:“师兄,巫妖之战何以骤起?此前竟无半分征兆。”
太清摇头沉吟:“帝俊太一不应在此时启衅。
巫族祖巫多半已入准圣之境,即便太一执掌先天至宝,亦难占上风。
此举着实令人费解。”
通天静立一旁,默然凝视那铺天盖地的妖军,眼底精芒隐现,某个念头悄然升起又迅速压下——成圣机缘未至,尚非其时。
不仅三清,其余大能亦皆隐匿于虚空暗处,静观其变。
东王公遥望巫妖二族磅礴军势,既感心惊,亦更迫切期盼自己所颁圣令早见效,若能聚拢百万仙兵,何愁不能执掌乾坤?
另一侧,齐兲亦潜藏于暗中。
他一直留意妖族动向,此刻心中暗涌波澜。
虽早早赶至不周山,却未贸然靠近——帝俊与太一那两股准圣气息犹如明灯,若此时出手擒拿无支祁,必被察觉,徒生战端。
他树敌已多,不愿再添纷争。
所幸时机将至。
待巫妖战启,帝俊太一无暇他顾,混战之中,以他手段悄然掳走无支祁,不过反掌之间。
“巫!”
“巫!”
“巫!”
山脚下,随着妖族大军渐近,严阵以待的巫族骤然爆发出穿云裂石的战吼,那不屈不挠、誓与天地相争的意志,直贯九霄。
(巫族怒吼如雷,狂悍气势撼动山岳,连不周山都为之微微震颤。
星辰之下,战意如。
隐于四方的修士只觉中气血翻涌,几乎按捺不住厮的冲动,片刻后才猛然惊醒,各自收敛心神,暗自称异——这般威势,当真唯有巫妖二族方能拥有。
妖族大军黑压压迫近不周山,相隔不足万里之际,帝俊忽地扬臂。
“止!”
令下即止,千万妖族顷刻驻步,肃之气漫卷天地,与山前巫族凛然相持。
帝俊飘身而起,凌空虚立,望向对面为首的帝江,只吐一字:
“战?”
“欲战便战!”
帝江声震苍穹,周身战意如烽火升腾。
帝俊却蓦然一笑:
“今不战。
我族此来,非为尔等。”
一言既出,四方哗然。
暗中观望者多有揣测:莫非妖皇心存怯意?然妖族上下无一作此想。
帝俊之威早已深入众妖神魂,在他们心中,妖皇行事必有深意,此刻不战,定有缘由。
帝江亦未轻敌,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东皇太一,沉声道:
“既不欲战,何故犯我巫族疆域?欺我族中无人么?”
“不周山何时成了巫族之地?”
帝俊轻笑一声,不以为意,随即摆手,“今我族既不为巫族,亦不图此山,至于所为何来……不便多言。”
言罢转身,挥袖喝道:
“进军!”
帝俊与太一率先化作流光,直往不周山上空星穹而去,亿万妖众虽不明所以,仍井然随行。
转眼之间,妖族尽数没入天穹深处,星辉掩映下再无踪迹。
留下巫族众人与诸多隐匿修士惊疑不定。
此举何意?
唯有一道身影心中微动——莫非是那物……将现世了?
恰在此刻,一股浩瀚星辰之力自天顶倾泻而下,沛然莫御,不周山间草木受其滋养,竟纷纷点化通灵。
各方大能心头一震,再按不住好奇,纷纷驾起遁光直追星穹而去。
那道身影亦不例外,纵身而起,他也想亲眼见证那传说中的机缘。
“兄长?”
巫族阵中,烛九阴望向帝江,目光隐含探询。
帝江心念电转,环视众祖巫,令道:
“尔等率儿郎回守祖地,严阵以待。
我独自上去,瞧瞧那两只金乌究竟弄何玄虚。”
“兄长孤身前往,恐有险厄。”
烛九阴忧色浮现。
“无妨。”
帝江傲然一笑,“吾之空间极速,圣人以下,无人可阻。”
一步踏出,虚空漾开涟漪,身影已杳然无踪。
烛九阴与众祖巫相视片刻,忆及兄长神通,心下稍安,遂引巫族大军退回属地。
而此时,那道身影已置身星穹深处。
放眼望去,但见三十三重宫阙巍然浮于星空,正前方一座天门高耸,道纹铭刻,辉光流转南天门。
“果真是……天庭。”
星辉如洗,天光浩荡。
三十三重天界,一重便是一方世界。
其中金霞铺道,瑞气千条,周天星斗洒落清辉,星辰之力与先天灵气交融翻涌,宛如汐。
此刻,帝俊与太一已率领亿万妖众涌入天界,层层布防,迅速掌控诸天。
二人最终抵达第三十三重天之巅——凌霄宝殿。
运法于目,神光洞穿霄汉。
俯首下望,洪荒山河尽在眼底,苍生万物,似皆匍匐于下。
帝俊与太一相视一眼,中豪气激荡,仿佛举手可揽乾坤。
太一眼中金芒灼灼,忽然开口:
“大哥,东王公妄立仙庭,欲统御群仙,不过跳梁小丑。
今我得此天道所钟之地,何不顺势而立妖庭,执掌洪荒,成就万世不衰之伟业?”
帝俊闻言,灵台骤明,周身气机勃发,不由得昂首向天,朗声长喝:
“天道为证!吾帝俊见洪荒万族征伐不休,今愿统合诸族,立为一脉,其名——妖!”
帝俊话音如天雷炸响,字字蕴含天道之力,传遍洪荒山川海泽:“今承天赐,掌混沌钟与河图洛书,汇聚妖族气运。
我为妖皇,太一为东皇。
妖庭——立!”
九天之上骤现一道浩瀚功德金柱,直坠而下,分作两股没入帝俊与太一元神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