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站在沈家那栋老洋房的客厅里，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有点懵。
装修很老派，红木家具、字画、瓷器，到处都是那种“我很贵但我很土”的气质。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金戴银的，正在嗑瓜子。
旁边还有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名牌，正在刷手机。
看见她进来，中年女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哟，这就是那个？”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问“这就是那个快递？”
林念念眨眨眼，没说话。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也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小陈站在她身后，小声说：“念念，叫人。”
林念念看着那个中年女人，开口：“阿姨好。”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叫阿姨？我是你大伯母。”
林念念眨眨眼，改口：“大伯母好。”
然后又看向那个年轻女孩：“姐姐好。”
年轻女孩头都没抬，继续刷手机。
中年女人——大伯母——笑了笑，对沈老爷子说：“爸，这孩子倒是挺懂事的。”
沈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多说。
林念念站在原地，抱着两个树懒，不知道该嘛。
过了一会儿，沈老爷子开口了。
“二楼右边那间，你住那儿。”
林念念点点头：“谢谢爷爷。”
沈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但没说什么。
大伯母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她领着林念念上楼，小陈拎着袋子跟在后面。
二楼右边那间，是个小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净。
有床、有衣柜、有书桌，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萝。
大伯母站在门口，说：“就这儿了，有什么需要的跟阿姨说。”
林念念点点头：“谢谢大伯母。”
大伯母笑了笑，转身走了。
小陈把袋子放下，看着她。
“念念，我先走了，你好好待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念念眨眨眼：“你这就走？”
小陈愣了一下：“对啊，我还要去横店，砚之哥那边还有事。”
林念念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陈叔叔，你能再留一会儿吗？”
小陈看着她，有点犹豫。
“这……”
“就一会儿，”她眨巴着大眼睛，“我有点怕。”
小陈心软了。
“行吧，就一会儿。”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把两个树懒放在枕头上，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
整理着整理着，林念念突然开口。
“陈叔叔，你饿不饿？”
小陈愣了一下：“还行，怎么了？”
“我饿了，”她摸着小肚子，“刚才在沈家，没人问我吃没吃饭。”
小陈沉默了。
他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小孩怪可怜的。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林念念摇摇头：“不用买，你有车吗？”
“有啊，怎么了？”
“你车上有吃的吗？”
小陈想了想：“应该有吧，砚之哥的车上有个保温箱，里面经常放点吃的。”
林念念眼睛亮了。
“那我们去车上吃？”
小陈犹豫了一下。
“这……不太好吧，那是砚之哥的东西。”
“他又不在，”林念念眨眨眼，“而且我就吃一点点，不会吃完的。”
小陈看着她的眼睛，又心软了。
“行吧，就一会儿。”
他抱起她，下楼，走出沈家大门。
车子就停在门口，是辆黑色的保姆车，看着就很高端。
小陈打开车门，把她放在安全座椅上，然后从后面拿出一个保温箱。
打开一看——
好家伙。
里面满满当当的：三明治、水果盒、酸、矿泉水、还有几包小零食。
林念念咽了口口水。
“这都是我哥的？”
“嗯，”小陈点头，“他平时赶通告，没时间吃饭，就在车上对付两口。”
“那他吃得了这么多吗？”
“吃不了，经常浪费。”
林念念眨眨眼，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三明治。
“那我帮他吃一点，免得浪费。”
小陈笑了。
“你还会找理由。”
林念念咬了一口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这不是理由，是事实。”
小陈看着她吃，突然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的。
三岁，说话一套一套的，还会给自己找台阶。
他正想着，林念念突然从袋子里翻出一个东西。
是个小本本。
巴掌大，封面写着【欠条本】三个字，是她自己写的。
小陈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林念念没理他，翻开本子，开始写。
小陈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X年X月X，沈砚之把我扔医院门口，欠我一次。】
【利息：按天算，一天0.1颗糖。】
【备注：此欠条长期有效。】
小陈：“…………”
他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喷了。
“哈哈哈哈——你——你在记账？”
林念念抬起头，一脸认真。
“对啊，记账。”
“记什么账？”
“记我哥欠我的。”
小陈笑得直不起腰。
“你才三岁，就会记账？”
林念念眨眨眼，声气地说：“三岁怎么了？三岁也有人权，三岁的劳动力也是劳动力，三岁的时间也是时间。”
小陈愣住了。
他被这串排比句震住了。
这小孩——这小孩说话怎么这么像——像那种职场老油条？
他看着林念念，眼神变了。
“念念，这些话谁教你的？”
林念念眨眨眼，一脸无辜。
“没人教啊，我自己想的。”
小陈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三岁小孩，看着她认真记账的样子，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小孩，太早熟了吧？
但他没多想，只当她是聪明。
林念念写完，把本子收好，继续吃三明治。
吃着吃着，她突然开口。
“陈叔叔。”
“嗯？”
“你平时跟着我哥，是不是经常见他？”
小陈点头：“对啊，天天见。”
“那他平时都嘛？”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打听你哥？”
林念念眨眨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明摆着写着“是的”。
小陈想了想，说：“他啊，就是工作，拍戏、录综艺、拍广告、出席活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那他休息的时候呢？”
“休息的时候？睡觉。”
“就睡觉？”
“嗯，睡觉。”
“不出去玩？”
“不出去。”
“不和朋友吃饭？”
“没朋友。”
林念念沉默了。
这人，比她前世还惨。
她前世至少还有几个网友，偶尔能聊聊天。
这人，连朋友都没有？
她看着小陈，又问：“那他开心吗？”
小陈又愣住了。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他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林念念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为什么不问？”
小陈被问住了。
对啊，他为什么不问？
他是助理，负责安排行程、处理杂事，从来没想过问老板开不开心。
他看着林念念，突然觉得这个三岁小孩，比他会做人。
“你说得对，”他挠挠头，“以后我问问。”
林念念点点头，继续吃三明治。
【叮——】
脑子里突然响起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互动，触发支线任务。】
【任务目标：收服助理小陈，让他成为你的“线人”。】
【任务奖励：寿命+0.5小时。】
【任务状态：未完成。】
林念念眼睛亮了。
0.5小时？
三十分钟？
值了。
她看着小陈，脑子飞快运转。
怎么收服？
怎么让他成为线人？
直接说？
不行，太突然。
委婉点？
但她才三岁，太委婉了听不懂。
她想了想，决定直球。
“陈叔叔。”
“嗯？”
“我想请你帮个忙。”
小陈愣了一下：“什么忙？”
林念念眨眨眼，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以后我哥有什么事，你偷偷告诉我，我请你吃糖。”
小陈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哭笑不得。
“你这是——要我做线人？”
林念念点点头，一脸无辜。
“线人是什么？”
小陈笑了。
“你还装？”
林念念眨眨眼，继续装无辜。
“装什么？”
小陈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孩，明明什么都懂，还装不懂。
“念念，”他蹲下来，跟她平视，“你知道线人是什么意思吗？”
林念念想了想，决定不装了。
“知道。”
小陈愣住了。
“你知道？”
“嗯，”她点头，“就是帮我打听消息的人。”
小陈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问：“谁教你的？”
“电视剧。”
小陈：“……”
他看着那个三岁小孩，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孩，看的是什么电视剧？
谍战片吗？
林念念见他不说话，继续加码。
“陈叔叔，你帮我，我给你糖吃。”
她从袋子里翻出一颗大白兔，递给他。
“这是定金。”
小陈看着那颗糖，哭笑不得。
“一颗糖就想收买我？”
林念念眨眨眼，又从袋子里翻出两颗。
“三颗。”
小陈：“……”
“这不是糖的问题。”
她又翻出两颗。
“五颗。”
小陈深吸一口气。
“念念，这不是——”
她再翻出两颗。
“七颗。”
小陈闭上眼，深呼吸。
“你听我说——”
“八颗。”
“……”
“九颗。”
“够了够了！”小陈赶紧喊停，“不是糖的问题！”
林念念停下来，看着他。
“那是什么问题？”
小陈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是你哥的助理，帮他做事是我的工作，不能随便把他的事告诉别人。”
林念念眨眨眼：“我不是别人，我是他妹妹。”
小陈愣了一下。
这逻辑……好像没毛病？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但你也是别人——不对，你是我老板的家属，也不能随便说。”
林念念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问：“那你怕什么？”
小陈想了想。
“怕他知道了生气。”
“那他生气会怎么样？”
“会——会骂人？”
“骂完呢？”
“骂完就完了。”
“会开除你吗？”
“……应该不会。”
“那不就结了。”
小陈愣住了。
他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逻辑被她绕进去了。
林念念继续加码。
“陈叔叔，你看啊，你帮我，我请你吃糖，我哥不知道，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万一他知道了呢？”
“那你就说是被我的。”
小陈笑了。
“你一个小屁孩，能我什么？”
林念念眨眨眼，从袋子里翻出一张便签纸。
“我可以写个保密协议。”
小陈愣住了。
“什么保密协议？”
林念念拿起笔，开始在便签纸上写。
【保密协议】
【甲方：林念念（沈念念）】
【乙方：陈xx（助理哥哥）】
【协议内容：乙方帮甲方打听哥哥的消息，甲方请乙方吃糖。此事只有甲乙双方知道，如果泄露，甲方负责解释，乙方只需说“是念念我的”。】
【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甲方签字：念念（按手印）】
【乙方签字：______】
写完了，她递给小陈。
小陈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便签纸，沉默了。
沉默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他笑了。
笑得很无奈，很服气。
“念念，”他说，“你这都是从哪儿学的？”
林念念眨眨眼，一脸无辜。
“电视剧。”
小陈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孩子将来不得了。
三岁就会写保密协议，会收买线人，会记账，会谈判。
长大以后，不是当老板，就是当骗子。
他看着那张协议，又看看她手里的糖，犹豫了一下。
“那……我要是答应了，你给我多少糖？”
林念念眼睛亮了。
有戏。
她把袋子里的糖全倒出来，数了数。
一共十五颗。
她想了想，分出七颗。
“每个月七颗，一周一颗，多的算奖金。”
小陈笑了。
“还带奖金？”
“当然，”她一本正经地说，“绩效好的话，还有年终奖。”
小陈彻底服了。
他接过那张协议，在上面签了字。
【乙方签字：陈宇】
林念念拿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把七颗糖推到他面前。
“这是第一个月的。”
小陈看着那堆糖，又看看她，笑着摇摇头。
“念念，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三岁就懂股权激励的人。”
林念念眨眨眼：“股权激励是什么？”
小陈笑了。
“装，继续装。”
林念念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她把协议折好，放进欠条本里，然后继续吃三明治。
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她嚼三明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小陈突然开口。
“念念。”
“嗯？”
“你为什么要打听你哥的事？”
林念念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他，想了想，说：“因为他是我哥。”
“就这？”
“嗯，就这。”
小陈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不怪他？”
“怪他什么？”
“怪他——怪他把你扔医院，怪他不来看你，怪他今天把你扔门口。”
林念念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怪啊。”
小陈愣住了。
“那你——”
“但怪有什么用？”她打断他，“怪又不能当饭吃，怪又不能让他来看我。”
小陈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三岁小孩，突然觉得她眼里的东西，不像三岁。
像三十岁。
像那种被生活毒打过、已经学会不抱希望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念念倒是先开口了。
“陈叔叔，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陈叔叔吗？”
小陈愣了一下：“因为……我姓陈？”
“不是，”她摇摇头，“因为你人好。”
小陈愣住了。
林念念继续说。
“刚才在医院门口，你跑过来的时候，满头大汗，一直在说对不起。”
“上车的时候，你帮我系安全带，怕我勒着，还特意调整了一下。”
“刚才在沈家，你站在我后面，我说话的时候，你一直在点头给我打气。”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
“你是这几天，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小陈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三岁小孩，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念念……”
“所以，”她打断他，笑了笑，“我愿意相信你。”
小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行，”他说，“这个线人，我当了。”
林念念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陈叔叔~”
【叮——】
脑子里响起机械音。
【任务完成度检测中……】
【检测完成。】
【任务目标：收服助理小陈，让他成为你的“线人”。】
【实际执行：宿主成功与小陈达成协议，签订保密协议，符合“线人”定义。】
【任务判定：成功。】
【奖励发放：寿命+0.5小时。】
【当前剩余寿命：67小时53分钟 + 0.5小时 = 68小时23分钟。】
林念念心里美滋滋的。
0.5小时到手。
加上之前攒的，她现在有68小时。
虽然还是不多，但至少比刚穿来的时候多了——她算了一下——不对，少了。
但少归少，至少她有进度。
她正美着，小陈突然开口。
“对了念念，你哥让我告诉你，他后天回横店，你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
林念念眼睛亮了。
“真的？”
“嗯，他说——他说让你自己决定。”
林念念眨眨眼。
让她自己决定？
那个冷冰冰、话都没几句的沈砚之，会说这种话？
她看着小陈，问：“他原话是什么？”
小陈想了想。
“原话是：‘你问问她，想不想来横店看看，想来就带她来。’”
林念念沉默了。
“想不想来横店看看”——这是邀请？
“想来就带她来”——这是无所谓？
她想了想，问小陈：“你觉得他想让我去吗？”
小陈愣了一下。
“这……我哪知道。”
“你猜。”
小陈想了想。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要是真不想，本不会提。”
林念念点点头。
有道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欠条本，又看看那个【哥哥的认可】任务，心里有了主意。
横店。
沈砚之在的地方。
任务目标在的地方。
必须去。
她抬头看着小陈，说：“我去。”
小陈笑了。
“行，那后天我来接你。”
林念念点点头，从袋子里翻出一张新的便签纸，开始写。
小陈凑过去看了一眼。
【X年X月X，哥哥邀请我去横店，记一笔，回头算账。】
小陈：“……”
“这也要记账？”
“当然，”她头也不抬，“他欠我的，一笔都不能少。”
小陈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哭笑不得。
这孩子，是真的会算账。
他看了眼时间，站起来。
“行了，我得走了，你好好待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念念点点头：“好，陈叔叔再见。”
小陈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车窗里，那个三岁小孩正低着头，认真地在那个小本本上写着什么。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车里，林念念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本子，抱着树懒，看着窗外。
窗外是沈家那栋老洋房，灰色的墙，红色的瓦，门口两棵大树。
她盯着那栋房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系统。”
【在。】
“你说，我哥这个人，到底是冷还是热？”
系统沉默了两秒。
【系统无法判断人类情感。】
“我觉得他是外冷内热。”
【宿主据什么判断？】
“据他让我去横店。”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想见我，但不好意思说。”
系统又沉默了。
【宿主逻辑成立。】
林念念笑了。
“你也觉得对吧？”
【系统无法确认。】
“你就是觉得对。”
【系统无此功能。】
“你有。”
【无。】
“有。”
【……检测到宿主情绪稳定，系统将进入待机模式。】
林念念笑出了声。
这系统，怼不过就跑，比她还怂。
她把树懒抱好，靠在安全座椅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耳边是小陈远去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打了个哈欠，慢慢睡着了。
睡着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后天，横店。
沈砚之，等着。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