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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秒,万界时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咽喉。

没有预想中的转场音乐,连上一秒还在呼啸的风声都停了。那种安静不是宁静,是暴风雨前窒息般的低气压,压得人耳膜鼓胀,心脏狂跳。

接着,光亮起。

不是刺眼的金光,也不是伐的血光。

是一团浩瀚无垠的璀璨薪火。

它浩浩荡荡、毫无征兆地从天幕最底端升了起来。燃烧得纯粹,炽烈得灼热,仿佛要将这五千年的陈腐帝王旧气一把火烧个净!

薪火中央,一道无法看清面容的宏大虚影,缓缓浮现。

那不是哪位君临天下的帝王。那虚影背对着万界众生,未着龙袍,未戴冠冕。仔细看去,那道庞大的虚影,竟是由无数个重重叠叠的瘦弱身躯汇聚而成!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他们手握残破的农具和刀剑。他们穿的只是一身最寻常不过的粗布麻衣,没有一丝贵气,浑身透着一股子最卑微的泥土味。

可当这无数道卑微的身躯汇聚在一起时,那脊背,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岳,沉默地扛起了整片华夏苍穹!

极静。

大秦,沙丘行宫。

嬴政站在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阶上,右手本能地去摸腰间的太阿剑。

“当啷。”

指尖刚碰到剑柄,那把伴随他扫灭六国的青铜重剑竟然脱手滑落,重重砸在积水的地砖上。

嬴政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李斯。”嬴政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了把沙子,“你看见了吗?”

李斯跪在泥水里,头埋得比平时低了三寸,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陛、陛下……臣看见了。”

“这群人身上没有龙气。”嬴政眯起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道由无数百姓汇聚的背影,“没有皇权,没有贵气,甚至全是泥腿子的土腥味!”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水洼里的倒影。

“可为什么,朕觉得自己在这群人面前,矮了半截?!”

嬴政猛地转头,眼神凶狠,一把揪住李斯的衣领:“说话!这是哪朝的先祖?为何朕握着传国玉玺,却觉得这玉玺烫手,似要碎裂?!”

李斯面色惨白:“臣……臣不知!但这威压……比苍天还要沉啊!”

大汉,未央宫。

刘彻手里的金漆酒樽滚到了桌底下。前一刻他还叫嚣着大汉铁骑天下无敌,此刻,他觉得自己那点骄傲,在那道庞大的背影面前单薄得像一张纸。

“大将军。”刘彻声音发紧,“朕封狼居胥,自问不输千古。可为何……朕觉得这天幕里的泥腿子看朕,就像看着一个尚未长大的孩童?”

卫青双膝跪地,冷汗浸透朝服:“陛下。末将觉得……哪怕是十万匈奴铁骑冲锋,也绝冲不垮这道由无数泥腿子挺起的脊梁!”

大明,洪武朝。

朱元璋手里的纳底布鞋掉在了地上。他没去捡,反而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常服。他是个乞丐皇帝,这辈子最恨权贵,最不怕权贵。

可现在,他眼眶红了。

“像。”朱元璋喃喃自语。

朱标在一旁小心翼翼道:“父皇,像什么?”

“像咱那帮饿死在凤阳的老乡亲。”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缩成一团:“穿得像,站得也像。可他们身上那股劲儿……咱哪怕光了贪官,坐稳了这龙椅,也练不出来。”

老朱吸了吸鼻子:“标儿,你看他们的背。那背上扛着的东西,比咱的大明江山还要沉一万倍!那是咱华夏的啊!”

天幕上,那道代表着万千苍生的背影没有转身。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脚下的山河,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万界肃穆的关键时刻。

一道极其刺眼、极其不知死活的金色弹幕,硬生生从屏幕右下角窜了出来,划破了这份厚重的死寂。

【大清皇帝弘历(专属金字)】:

装神弄鬼!哪来的一群乡野村夫?!

大清,御书房。

乾隆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和珅,手里捏着半截刚砸碎的玉如意,脸上的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刚刚还在等着天幕夸他是十全老人。结果画面一转,竟是一群底层的布衣黔首?还抢占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岂有此理!”

乾隆指着天幕破口大骂:“这群贱民连件像样的袍子都没有!一身穷酸气!也配站在这天幕正中间,与朕平起平坐?!”

他抓起朱笔,在虚空光幕上疯狂挥写,墨汁甩得到处都是。

【大清皇帝弘历】:区区草芥贱民,见了朕的龙威为何不跪!

【大清皇帝弘历】:@苏晨!你把这群乡野村夫放出来,是在羞辱朕吗?!信不信朕发兵平了你的戏台子,诛灭这些反贼九族!

这两行弹幕极其嚣张地挂在薪火中央,金光闪闪,透着一股子腐朽皇权高高在上的傲慢与极其可笑的愚蠢。

万界死寂。

秦始皇眯起了眼,机毕露。握紧了刀柄,冷笑出声。朱元璋更是直接拔出绣春刀,指着天空怒骂:“这清朝的皇帝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他敢骂天下百姓是贱民?!”

现代,幽暗的房间内。

苏晨看着乾隆那两行不知死活的弹幕,面无表情。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他脸上,透着一股近乎神性的冷漠。

“夏虫不可语冰。吸着百姓的血,却辱骂百姓是草芥。”

苏晨的手指轻轻悬停在回车键上,声音极寒。

“系统,大清国运余额。”

【系统提示:大清国运尚余三成。】

“既如此。”苏晨眼神淡漠,“那就让这腐朽的皇权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随着他指尖落下,那个鲜红的【神罚】按钮,无声触发!

大清位面。

乾隆还在得意洋洋地负手而立:“和珅,你看朕这字写得如何?这天幕定是被朕的帝王霸气震慑住了。”

“万岁爷圣明!这群泥腿子……”和珅刚要把马屁拍上去。

轰——!!!

没有雷声,却仿佛整个大清的天塌了一角!

一道无形的金色光柱,并非劈向肉身,而是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精准地轰在了乾隆身后的九龙金漆宝座上!

“咔嚓!”

象征皇权巅峰的宝座,在这一瞬间化为齑粉,彻底崩碎!

紧接着,一股宏大而恐怖的剥离感降临。

乾隆原本保养得宜、红光满面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那不是血肉的腐烂,而是精气神的彻底抽离。

他的脊背瞬间佝偻,原本不可一世的帝王威压,在那轮代表着万民意志的薪火照耀下,如雪崩般脆弱瓦解。

仅仅三秒。

他从一个自诩“十全武功”的千古一帝,变成了一个被时代彻底抛弃的、瑟瑟发抖的枯瘦老狗。

“朕……朕的龙椅……”

乾隆瘫软在地,双手在虚空中乱抓,声音苍老沙哑,充满了极度的惊恐:“朕的……气数……谁!谁拿走了朕的气数!”

天幕正中央,两行大字如洪钟大吕,带着整个华夏五千年的愤怒,狠狠砸了下来!

【尔等高高在上,视万民如草芥牛马!】

【殊不知,万民,才是这华夏的真神!】

【妄自尊大,辱骂华夏先民!剥夺大清国运一成,断弘历二十年寿元!】

满朝文武,皆双膝发软,跪伏于地,瑟瑟发抖,再无一人敢抬头直视那团薪火。

天幕画面中,那个由无数百姓汇聚的背影依然没有转身。但镜头拉远了。

画面穿过高山,穿过长河。

这一次,画面里全是泥腿子。

大秦修长城的民夫,背着条石,脊背压弯;大汉戍边的士卒,冻掉脚趾,握紧长矛;大唐种地的农妇,挥舞锄头,汗如雨下;大明织布的机工,熬红双眼,十指成茧。

无数张脸。黑瘦的,粗糙的,沉默的。

在历代帝王的宏图霸业里,他们是数字,是耗材,是蝼蚁。

但此刻,在这“万民意志”的注视下,这些画面不再是灰暗的背景板。一种暖洋洋的光,从那道宏大的虚影身上散发出来,照在了万界每一个泥腿子的脸上。

大秦田间。老秦人停下了锄头,眯眼看向天幕,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这群人……咋看着这么亲呢?不像高高在上的老爷,倒像是俺死去的亲爹娘。”

大汉边关。老兵咧嘴笑了:“这衣裳颜色,跟俺们这一样,灰扑扑的,耐脏。”

他们不怕了。甚至连平时面对官爷总是弯着的腰杆,此刻都在那薪火的照耀下,硬生生挺直了几分!

天幕之上,无数光点汇聚,那是来自后世子孙的愿力,化作漫天星河。

没有了具体的帝王将相,只有无数个滚烫的后世灵魂在低语:

“华夏脊梁,薪火相传!”

“老祖宗们,你们看到了吗,我们……站起来了!”

嬴政皱眉,指着画面,满脸不解与震撼:“这些人……不怕那股威压?见朕如鼠见猫,为何见这天幕,却敢挺直腰杆?还敢笑?!”

也彻底懵了,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被粉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这水……怎么看起来,竟比朕这艘舟还要高贵万分?!”

朱元璋手里的绣春刀微微颤抖,他悟了,眼泪从这个铁血帝王布满风霜的脸上滑落:“他们不是水……那上面站着的,全都是天呐!”

现代。

苏晨看着那些画面,深深吸了一口气,敲下最后的指令。

“这就是答案。”

画面定格。

那团薪火彻底升空,光芒万丈,驱散了所有的阴霾,照亮了那群粗布麻衣的先民,也照亮了万界所有的黑暗角落。

两行纯金的大字,一笔一划地刻在了苍穹之上,那是对两千年封建皇权最致命的暴击!

【这片土地的麦子,帝王将相割了几千次。】

【但这天下,终究是天下苍生的天下!】

“轰——”

这一刻,万界失声。

这两行字,是对两千年皇权最大的挑衅,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绝对神圣!

而在那些田间地头,无数个几千年都直不起腰的百姓,此刻全都抬起了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那股被压迫了五千年的憋屈,终于、终于顺了!

苏晨站起身,对着屏幕上那群散发着泥土味的华夏先民,隔着时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BGM,没有欢呼。

唯有风声呼啸过千古,替众生传颂着这个震慑万古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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