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林晓已经在收拾书包了。
“慢点慢点，”陈浩手忙脚乱地把卷子往包里塞，“她又跑不了。”
林晓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
苏晚。
那个身上带着印记的女生。
他们下午已经在学校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沈念说她可能在图书馆——那地方妖气最淡，普通人下意识会觉得安全。
三个人在图书馆门口碰头。
沈念已经换掉了病号服，穿着校服站在台阶上，看起来和其他学生没什么两样。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一直在扫视进进出出的人。
“找到了吗？”林晓问。
沈念摇摇头。
“没有。但我能感觉到那个印记——很淡，就在这附近。”
三个人走进图书馆。
一楼是自习区和借阅大厅，几十张桌子坐满了人，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看书，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林晓打开妖气感知，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异常。
“上楼。”沈念说。
二楼是书库，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味道。人少了很多，只有几个学生在角落里看书。
沈念走在前面，掌心的符文微微发光。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感受。
“这边。”她说。
她拐进一排书架之间。
林晓和陈浩跟上去。
书架很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有天花板的灯投下昏黄的光。那些书脊上的字在光里显得模糊，像是随时会扭曲变形。
走到某一排时，沈念停下来。
“就在这附近。”
林晓打开妖气感知，仔细扫过周围。
什么也没有。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可是周围没有人。
陈浩也听见了。
“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他们身边的书架忽然动了。
不是倒下来，而是——移动。
那些沉重的、装满书的书架，像有生命一样，无声地向旁边滑开。一本本书从架子上掉下来，落在地上，摊开的书页上全是空白。
林晓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书架。
那个书架也在动。
所有的书架都在动。
它们像迷宫一样重新排列，把他们困在中间。头顶的灯开始忽明忽暗，每一次暗下去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长。
陈浩的声音有点抖。
“这……这是什么情况？”
沈念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睁开眼。
“它在附近。”她说，“那个留印记的东西。它在用幻术扰我们。”
林晓深吸一口气。
幻术。
他经历过——旧教学楼地下室那次，那只气也用幻术迷惑过他。但那次他挣脱了，这次也能。
他闭上眼睛，打开妖气感知，不去看那些移动的书架和闪烁的灯光，只去感受真正的妖气。
很淡。但在某个方向，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存在。
他睁开眼，往那个方向走去。
书架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像是在让路。
“跟上。”他说。
三个人穿过那些移动的书架，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那些灯已经不亮了，只有书架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光。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气开始变成白雾。
林晓停下来。
前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被书架围成的角落。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苏晚。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手里捧着一本书，像是在看。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圈光晕。
“苏晚？”林晓叫了一声。
她没有反应。
林晓走近几步，看清了她手里的书。
那本书的封面上，什么都没有。
空白。
而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像是本没在看，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沈念的脸色变了。
“她已经被影响了。”
她走上前，蹲在苏晚面前，把手按在她额头上。
掌心的符文亮起来。
苏晚的身体震了一下，眼睛眨了眨，瞳孔慢慢聚焦。
她看见了面前的三个人。
“你们……你们是谁？”
她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回去。手里的书掉在地上，那本空白的书自动合上，封面上的字慢慢浮现——
《蜃影录》
林晓盯着那三个字，后背一凉。
“别碰那本书！”他喊。
但晚了。
苏晚的手已经碰到了书页。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扭曲了。
书架消失了，灯光消失了，沈念和陈浩也消失了。林晓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周围什么也没有。
只有苏晚。
她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本书，表情茫然。
“这是……哪里？”
林晓没时间解释。他打开妖气感知，拼命寻找这个幻境的破绽。
但这一次的幻境，比之前经历的都要真实。
没有破绽。
或者说，他找不到。
“林晓？”
苏晚的声音传来。
林晓转头看她。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茫然，而是——
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这本书是什么吗？”她问。
林晓盯着她。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苏晚笑了笑。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是一个被卷入幻境的普通女生该有的表情。
“我当然知道。”她说，“这本书，是有人留给我的。”
她把书翻开。
书页上，那些原本空白的页面，开始浮现出字迹——
一行一行的，密密麻麻的，全是林晓看不懂的符号。
但那些符号他见过。
和古籍上的古字，是同一类。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苏晚不是被卷入的。
她是被选中的。
就像他一样。
幻境开始破碎。
那些灰色的雾气散去，书架重新出现，灯光重新亮起。陈浩和沈念站在不远处，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苏晚还坐在原地，手里那本书已经合上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晓。
眼神很清澈，什么也没有。
“你是谁？”她问。
和刚才幻境里一模一样的问题。
但这一次，林晓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念走过来，盯着苏晚。
“她身上那个印记……”她顿了一下，“不见了。”
林晓愣住。
不见了？
他看着苏晚，看着她手里那本封面空白的书。
那本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下午他们找人的时候，明明没有看见她带书。
“你刚才……”他开口。
苏晚歪了歪头。
“刚才？我刚才在这里看书啊。然后你们就来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书，表情有点困惑。
“这本书……好像不是我借的。”
她翻开书页。
空白。
什么都没有。
林晓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本书。
封面空白，内页空白，和普通的笔记本没什么两样。
但他刚才明明看见了——
《蜃影录》
那些浮现的字迹。
还有苏晚那个奇怪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普通，很清澈，和任何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生没什么区别。
但林晓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
“这本书，能让我看看吗？”
苏晚犹豫了一下，把书递给他。
林晓接过来，翻开。
空白。全是空白。
他试着用妖气感知去感受——什么也没有。
就像一本普通的、新买的笔记本。
他合上书，还给苏晚。
“你在哪儿找到的？”
苏晚想了想。
“就在这儿啊。”她指了指身边的书架，“从架子上掉下来的。”
林晓抬头看那个书架。
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各种封面，各种书名。
但中间有一个空档。
正好是一本书的位置。
他盯着那个空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本书，是故意掉下来的。
故意让苏晚捡到。
故意让她翻开。
“林晓。”沈念的声音传来，“我们得走了。天快黑了。”
林晓站起来，看着苏晚。
“你也走吧。这里不安全。”
苏晚点点头，把书抱在怀里，站起来。
四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书库的时候，林晓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书架静静地立在那里，和普通的图书馆没什么两样。
但有一排书架，似乎移动了一点。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时，一切正常。
走出图书馆，天已经快黑了。
苏晚抱着那本书，跟他们告别。
“谢谢你们啊。”她说，“虽然不知道刚才怎么了，但感觉怪怪的。”
她笑了笑，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林晓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陈浩在旁边问：“那本书到底怎么回事？”
林晓摇摇头。
“不知道。”
沈念开口。
“那本书有问题。”她说，“但我感觉不到妖气。不是妖物。”
“那是什么？”
沈念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和《万妖录》一样的东西。”她说，“只是……还没被激活。”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和《万妖录》一样的东西？
那岂不是说——
苏晚也可能是被选中的？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忽然想起幻境里她的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像是假的。
那她到底是谁？
夜色渐浓。
图书馆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有学生进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晓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了。
那个叫苏晚的女生。
那本空白的书。
还有她身上那个忽然消失的印记。
这一切，都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