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陆泽川听到我的话外之音，立刻举起三手指，对着车顶灯发誓。
“没了，真的没了。”
“我对她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补偿心理，我对她绝对没有男女之情，我对天发誓。”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来拉我的手，姿态放到了最低。
“老婆，你相信我，这些就是全部了。”
“我向你保证，我会慢慢减少跟她的联系，工作室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以后我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你和悦悦。”
他字字句句，看似都在认错，可那些最核心的问题，比如那五百万怎么还，比如女儿的会诊名额怎么办，他一个都没有回答。
铺天盖地的失望，让我连呼吸都觉得痛。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想再被他触碰。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那个在海外医疗机构的老同学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接通了。
“瑜瑜啊，真不好意思，上次你说的那个专家会诊，我帮你问了，教授说他最近确实接了一个来自中国的、情况类似的小患者。他还以为就是你女儿呢，所以就把名额给他了。”
“对了，我还看到担保人信息，是你老公陆泽川的名字。你们夫妻俩怎么没沟通好啊？这乌龙闹的。”
视频里，一份签着“Lu Zechuan”这个英文名的电子担保协议，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眼球上，刺得我眼睛生疼。
而屏幕的另一侧，苏晴的儿子小朗，正坐在窗明几净的诊室里，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轻蔑又得意的“V”字手势。
难怪苏晴和她儿子今天都没出现。
原来，陆泽川不仅给了他们钱，给了他们名额。
他还亲自，把他们送出了国，去接受本该属于我女儿的，关乎性命的诊断。
我抬起头，腔里的怒火从未燃烧得如此旺盛，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给苏晴的钱和资源是我的，可这个救命的机会，是悦悦的！
“陆泽川，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相信了你的任何一句话！”
手机被我狠狠砸到他脸上，他满脸错愕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瞬间魂飞魄散。
“瑜瑜，你听我解释……小朗他突然心绞痛，情况很危险，我只能先送他过去，我……”
“悦悦就不危险吗？你把你自己亲生女儿的救命机会，给了别人的孩子，你就不怕她死在手术台上吗！”
“不是的，我没办法，我觉得亏欠她，我欠她一条命……”
“不，你有办法。”
当这三个字再次从他嘴里无比自然地说出来时，我心底所有的愤怒、悲伤、绝望，忽然都化为了一股彻骨的悲凉和清醒。
原来我嫁的，是这样一个男人。
把对“恩人”的亏欠，看得比亲生女儿的性命还重要。
这一刻，我前所未有的冷静。
“苏晴需要钱，你可以跟我商量，由我来决定这个家里的钱怎么花。”
“她需要人脉，你也可以让她来我的工作室筹备组，我亲自给她一份体面的工作。”
“甚至这个会诊名额外，既然你能给她儿子弄到，就一定有办法再给悦悦争取一个。”
“但你没有。你拿‘没办法’当借口，一次又一次地牺牲我和悦悦，去满足你那扭曲的补偿欲和圣父心。”
陆泽川的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他不停地摇头，试图辩解，却发现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是这样的，老婆，我真的没办法，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只想着不能让她再受……”
我的腰背，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地挺直。
“现在，我来告诉你，我会用什么办法，来拿回属于我和我女儿的东西。”
“什么？”
我解锁手机，当着他惊恐万状的面，拨通了我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我要我的丈夫陆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