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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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巨响。
像是一个装满水的西瓜，狠狠砸在了水泥地上。
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
我感觉不到痛。
身体轻飘飘的，悬浮在半空。
我低下头，看着那个趴在豪车挡风玻璃上的身影。
白裙子已经被血染红了。
那是我的身体。
四肢扭曲，盲杖摔在一边，断成了两截。
那一刻，我竟然觉得无比轻松。
终于，不用再听那些嫌弃的话了。
终于，不用再在这个家里小心翼翼地呼吸了。
楼上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最先探出头的，是沈舟。
他手里还举着红酒杯，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当他看清楼下那惨烈的一幕时，手中的酒杯滑落。
“啊！！！”
一声尖叫，那是江梨的声音。
不是悲伤，是愤怒，是极度的惊恐。
“我的车！我爸刚给我买的宾利！沈舟！你姐疯了吗？！”
你看。
这就是我的家人，我的弟妹。
我死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她的车脏了。
楼道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一群人冲了下来。
妈妈跑得最快，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飘在半空，看着她扑到车前，却在距离我尸体一米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脚。
她捂着鼻子，一脸惊恐和嫌恶。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她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今天是小舟大喜的子，她这是要咒死我们啊！”
“你要死死远点啊！为什么要死在家里！为什么要死在亲家公的车上！”
爸爸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
他指着我的尸体，手指颤抖得像是在抽风。
“这房子……这房子成凶宅了……”
“这还怎么卖？这还怎么卖啊！”
“全完了！首付没戏了！”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命，比不上江梨的一辆车。
更比不上那套还没到手的婚房。
沈舟站在人群后，脸色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张压在挡风玻璃上的全家福碎片。
那是随着我一起跳下来的。
照片上，他笑得那么甜。
而此刻，那张笑脸被我的血浸透，变得狰狞可怖。
“姐……”
他嘴唇蠕动，发出了蚊子般的声音。
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
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水一样涌来。
“天哪，这不是老沈家那个瞎子女儿吗？”
“怎么跳楼了？听说今天家里在定亲呢。”
“哎哟，多大仇啊，挑这种子死。”
“我看是被的吧？前几天我就听见他们在吵架，说要把瞎子送去福利院。”
“造孽哦，这下沈家要出名了。”
江梨的父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位矜持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心疼地摸着被砸凹陷的车顶。
“亲家公，这事儿你们得给个说法。”
他冷冷地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客套，只剩下商人的精明：
“这车是一百多万买的，刚提没一个月。现在成了运尸车，晦气不说，修都要几十万。”
“还有，刚才你们说这房子全款买了？现在出了人命，谁还敢要？”
“这婚事，我看我们要再考虑考虑了。”
一听这话，妈妈瞬间停止了嚎丧。
她连滚带爬地抓住江梨妈妈的手，满脸堆笑，比哭还难看：
“别啊亲家母！这丫头就是个神经病！她从小脑子就不正常！”
“她死她的，跟咱们小舟没关系啊！”
“车我们赔！房子……房子我们就降价卖！肯定能凑齐钱的！”
我看着妈妈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为了挽留这门所谓的“体面”亲事，她连刚死的女儿都能踩进泥里。
甚至不惜给我扣上“神经病”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