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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的手在剧烈颤抖。
“胃癌晚期……广泛转移……预后极差……”
大门被大力推开，带着一身酒气的陈刚走了进来。
“晦气！本来手气挺顺的，被你妈一个电话搞输了！”
他骂骂咧咧地换鞋，完全没注意到儿子的脸色。
“那娘们回来没？还在外面装死是吧？真是欠收拾！”
陈明缓缓抬起头，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爸，妈没装死……她是真的要死了。”
陈刚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一把扯过那张纸。
“又搞什么鬼？现在造假证都这么真了？为了骗我回家？”
然而，当看清上面鲜红的医院公章和那熟悉的名字时。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里的诊断书飘落在地。
“这……这是假的吧？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陈刚的声音在发抖。
但陈明只是默默地翻开了那一本泛黄的记本。
第一页的期是二十年前，字迹清秀。
“今天刚子又把鱼头夹给我，说那是福气。”
“其实我最怕鱼腥味，闻着就想吐。”
“可看着他们吃得香，我忍了。”
“只要他们高兴，我吃点苦头不算什么。”
还有那次他们以为我在闹脾气没做饭。
其实是因为我疼得下不来床。
陈刚抢过记本，一页页翻着，越翻手抖得越厉害。
原来那次我说没胃口，是因为化疗反应强烈，吃什么吐什么。
原来那次我买刺身，是因为味觉退化，只想尝尝重一点的味道。
“我们在什么……我们到底在什么啊！”
陈刚突然扇了自己狠狠一巴掌。
“快！快去找她！她还在外面淋雨！”
父子俩疯了一样冲出家门，任由暴雨浇在身上。
他们沿着街道疯狂地喊着我的名字。
“老婆！老婆你在哪！你出来啊！”
“妈！我错了！妈你别吓我！”
路过那家面馆时，老板正在收摊，看到这父子俩。
叹了口气指着前面的公交站：
“刚才有个女的吐了一地血，被120拉走了。”
那一刻，陈明感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跪在了积水的马路上。
吐血……救护车……
陈刚拦下一辆出租车，拽起儿子就往医院赶。
一路上，他不断地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闯了无数个红灯。
到了急诊大厅，他们在大厅里乱撞，抓住护士就问。
“有没有一个叫王兰的病人？刚才送来的！胃癌晚期！”
护士查了半天，摇摇头：“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难道是送去别的医院了？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推着一张盖着白布的床出来。
“家属呢？无名氏女尸的家属在不在？”
陈刚“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颤抖着想要掀开那块白布。
却又不敢，生怕下面就是那张他亏欠了一辈子的脸。
“老婆……老婆你别吓我……我知道错了……”
陈明在后面哭得直不起腰，嘴里不停地喊着妈。
医生皱着眉看着这两人：“你们认识？刚送来的车祸，挺惨的。”
陈刚猛地掀开白布，白布下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我。
父子俩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只要还没见到尸体，就说明还有希望。
可是，这么大的雨，这么重的病，我又能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