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朋友，借点钱可以吗？
房间里的气味像块发霉的厚毯子，闷头闷脸地压上来。
灰尘、汗酸、隔夜外卖的馊味，底下洇着一层铁锈似的甜腥。
灯光昏黄，勉强照出客厅的轮廓——堆成小山的啤酒罐，油渍斑斑的披萨盒子，墙上摩托帮和3K党的海报咧着嘴笑。
地上摊着个人，白人男性，30上下。
赤膊，纹身爬满胳膊口，此刻都泡在暗红黏腻的血里。血还在从他左腹那儿往外渗，慢悠悠的，地板上已经聚了一小滩，映着顶灯的光。
陈达跟着迈克进屋，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
迈克还没开口，先蹦起来一个矮胖子，脖子堆在领口上，脸膛红得发紫。
他几步蹿过来，汗味冲鼻，一粗短的手指几乎戳到陈达眼镜片上。
“你！”矮胖子嗓门嘶哑，红着眼睛，“治！治不好他，老子一枪崩了你！听见没？”
唾沫星子喷在镜片上。
陈达使劲点头，走到地上那人旁边，蹲下。
只一眼，心里那点微弱的侥幸就凉透了。
瞳孔散了。
黑漆漆的两个窟窿，定定地对着天花板，比屁眼还大，还空。
脸色是死人独有的青灰，嘴唇紫黑。口没有起伏，脖子侧边的大动脉，手指按上去，死寂一片。
陈达视线没停，扫过这人圆瞪的眼，扫过他微张的嘴，扫过地上黏稠的血泊，然后，自然地、不经意地，掠过了旁边一张折叠桌。
桌上扔着个黑色尼龙背包，拉链半开。
里面是一沓沓捆好的绿色钞票,百元面额，很厚。旁边还散落着几摞，凌乱地堆着。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收了回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迈克，又看看那矮胖子，摇了摇头。
“死了，已经没救了。”
矮胖子愣了一秒，似乎没听懂。
他眨了下眼，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陈达。“你说什么？”
“他死了，至少死了十分钟，救不回来。”
“放屁！”矮胖子猛地爆出一声吼，脸瞬间扭曲，抬脚就踹在陈达大腿外侧。
力道很重。
陈达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跄，撞在旁边的折叠桌上。
桌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响。桌上那个背包晃了晃，几沓钱滑出来，散落在地。
陈达闷哼一声，扶住桌沿才没摔倒，大腿外侧辣地疼。
矮胖子还要再上，被迈克拉住了。
“他妈的！这说布莱恩死了！”叫汤姆的矮胖子呼哧喘气，眼珠通红。
这时，屋里另外两个人也围了过来。
一个瘦高个，眼神阴冷；另一个块头很大，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蜘蛛网。
他们没看陈达，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散落在地上的钞票，和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瘦高个和光头对视了一眼。
“死了？”瘦高个开口，声音尖细。
陈达点头，忍着腿疼站直。
瘦高个咂了下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飞快地闪动了一下。
他扭头对光头说，“人死了，钱得分。赶紧。”
光头嗯了一声，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对，分钱，拿了快走。这地方不能久待。”
两人立刻不再管地上的尸体，也不管陈达，转身就朝桌子走去。瘦高个伸手就去抓背包。
“喂！”汤姆急了，“布莱恩还他妈躺在这儿！你们就……”
“闭嘴，汤姆。”
迈克忽然出声。他的声音不高，但压过了汤姆的吼叫。
陈达看向迈克。
迈克没看汤姆，也没看正在拿钱的同伙。他的眼睛，盯着陈达。
眼神凶狠！
陈达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手攥紧，然后猛地提速。
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腿上的疼痛变得遥远。
这家伙要灭口？！
“他看见了。”
“他看见布莱恩，看见我们，也看见钱了。”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突然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上膛。
枪口抬了起来，稳稳指向陈达的口。
“得处理掉，了他！”迈克这次是对他的同伙说的。
瘦高个和光头已经抓起了背包和大部分现金，闻言转过头。瘦高个皱了皱眉，光头则无所谓地耸耸肩。
汤姆也反应过来了，他脸上的愤怒被一种更的残忍取代，他盯着陈达，舔了舔嘴唇。“对，处理掉，妈的，浪费老子时间。”
空气凝固了。灰尘在昏黄的光柱里缓慢浮沉。血腥味更浓了。
陈达站着没动。
他能感觉到手心的冷汗，能听到自己太阳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恐惧是有的，沿着脊椎流下。
就在迈克的手指开始压向扳机护圈，眼神聚焦，准备完成最后瞄准击发的那零点几秒——
先下手为强！
陈达动了。
【心灵控制】。
目标：迈克。
发动！
迈克的身体极其轻微地一震。瞳孔深处，属于他自己的惊愕、残忍、决断，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瞬间模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茫然，以及一种更高权限的、源自陈达的指令。
扣压扳机的手指，僵住了。
抬起的枪口，微不可查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指向了——正拧着脖子看过来的瘦高个！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在汤姆和其他两人眼中，陈达只是往前挪了小半步，推了下眼镜。迈克举着枪，动作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枪响了。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空间炸开。
瘦高个的口猛然爆开一团血花。他脸上还残留着不耐烦的表情，眼睛却瞬间瞪圆，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仰倒，撞在墙上，手里的背包脱手飞起，钞票天女散花般撒开。
“！”
“迈克，你麻的你在什么！”
“！！”
几个人顿时就头皮发麻，但反应过来后，瞬间就想到一个词。
迈克这狗娘Y的要黑吃黑了！
肯定是。
妈的！
“打死他！”
也不知道谁喊了声，剩下还活着的人就开始掏枪然后互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