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律师
陈达嘶哑的呼救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几秒,随即被楼下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撕裂。
两辆黑白涂装的奥兰多警车几乎是漂移着冲进旅馆停车场,红蓝爆闪灯将整栋破败的建筑映得一片鬼魅。车门猛地推开,四名身穿防弹背心的警员持枪冲出,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暮色中交叉扫射。
“警察!待在原地!”
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白人警官,他冲上二楼,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203房间门口、浑身是血、双手还被塑料扎带反绑在身后的陈达。
“救命……他们……他们要我……”陈达抬起头,脸上混杂着血迹、汗水和真实的生理性颤抖,眼神里的惊恐在战术手电的强光下显得无比真实。
好莱坞都没他会演。
“放松!我们是警察!你受伤了吗?”两名警员迅速上前,一人警戒对准敞开的房门,另一人蹲下,快速检查陈达的情况,并用随身刀具割开了他手腕上的扎带。
“里面……里面死了好多人……他们突然冲进来……”陈达语无伦次,指着房门大开的房间。
领头警官打了个手势,两名警员迅速交叉突入房间,战术手电照亮了屋内血腥的景象。
饶是见多识广的警察,也被眼前的惨状惊得动作一顿。
四具尸体以各种姿态倒在狭小的空间里,墙上、床上、地毯上泼溅着大量血迹和脑组织,硝烟味浓得刺鼻。地上散落着、还有没来得及使用的胶带和绳索。
“Clear!”
“Clear!”
警员迅速确认房间内没有其他威胁。
领头警官按住肩头的对讲机,声音急促:“Dispatch,这里是7-Adam-15,棕榈叶路177号,棕榈树汽车旅馆203房,发生多起枪击,四名男性成年人确认死亡,一名亚裔男性受害者幸存,情绪激动,有外伤可能,请求法医、CSI和救护车支援,重复,需要大量支援!”
更多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将小小的旅馆团团围住。
陈达被一名女警员搀扶到一楼相对净的大厅角落,一条薄毯子披在他肩上。
他捧着警察递过来的热水纸杯,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
很快,现场被黄色警戒带层层封锁。
法医办公室的车辆、犯罪现场调查科的厢式车、救护车陆续赶到,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进进出出,闪光灯在二楼窗口频繁亮起。
一名中年警探走到陈达面前,出示了证件:“我是奥兰多警局凶组的米勒警探。陈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我们需要尽快了解情况。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陈达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地开始了他的叙述:独自入住,深夜敲门,三人闯入持枪胁迫,直播中的同事见证,然后闯入者不知为何突然内讧,互相开枪,最后一人自……
他的叙述断断续续,夹杂着后怕的哽咽,但关键时间点、对方特征、以及自己完全被控制无力反抗的状态都描述得很清晰。
“直播?”米勒警探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对……我和迈阿密的同事在讨论工作,开着直播……他……他都看到了,他还说报警了……”陈达像是才想起来,急忙说,“电脑……电脑应该还在楼上,摄像头可能……可能还开着?”
米勒警探立刻派人上楼。
片刻后,一名CSI技术员提着装有笔记本电脑的证据袋下来,朝米勒点了点头:“直播软件还在运行,后台有录制功能,我们已经固定了电子证据。另外,在其中一个死者身上发现了这个。”
技术员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据袋,里面是一部老式手机,以及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赫然是陈达在法医办公室的工作照!
米勒警探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陈达:“陈先生,你认识这些人吗?或者,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陈达看着那张照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惧:“不……我不认识他们!这是我从单位官网上下载的工作照?他们怎么会有?是谁要我?!”
他的反应无懈可击。
初步现场勘查也支持“内讧”的判断:弹道初步分析显示来自同一把枪,而其他死者身上没有残留,符合被同一人射的特征。巴勃罗下巴的伤口也符合自戕的角度。至于动机?也许是分赃不均,也许是临时起意,在抓到其他同伙或者查到更多线索前,这起案件看起来就像一起目标明确但执行者突发精神问题或内部冲突导致的失败绑架案。
陈达被送往医院进行例行检查和伤口处理。在医院,他配合警方采集了指甲缝残留物、衣物纤维等样本。
凌晨时分,他被带到了奥兰多警局,在一间灯光苍白、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的询问室里,由米勒警探和另一名记录员进行正式笔录。
询问过程漫长而细致。
陈达坚持最初的说法,细节前后一致。当被问及为何独自入住这么偏远的廉价旅馆时,他苦涩地笑了笑,拿出手机展示了助学贷款还款提醒和银行余额:“便宜,能省一点是一点。警官,像我这样的实习生,没什么选择,我还欠了几十万的助学贷款。”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甚至引人同情。
杰克作为关键证人,也早已通过电话与奥兰多警方取得了联系,提供了完整的直播视角描述,并强烈谴责袭击者,要求警方保护他的同事。
直播录像成了铁证,清晰记录了从敲门到枪响的全过程,尤其是陈达被暴力控制、以及闯入者发现摄像头后的反应。
所有证据链条,都指向陈达是一个不幸的、差点被不明势力谋的受害者。
询问接近尾声,米勒警探让陈达在厚厚的口供笔录上签字。
陈达仔细阅读了每一页,确认无误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先生,感谢你的配合。你的证件和私人物品稍后会还给你。考虑到你刚刚经历的事情,我们建议你在奥兰多再停留一两天,配合可能的后续询问,同时也可以接受一下心理辅导……”米勒警探合上文件夹,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敲响了,然后不等里面回应,就被直接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挺括警服、肤色黝黑的黑人男性走了进来,他肩章上的标识显示他是高级警官。他看起来45岁左右,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眼睛像鹰隼般锐利,进门后直接扫向陈达,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审视的压力。
米勒警探和记录员立刻站了起来:“副局长。”
被称作副局长的男人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米勒手中的口供文件夹上,伸手拿了过去,快速翻看起来。
询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副局长翻阅的速度很快,但陈达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在文字上,更像是在评估什么。看完后,他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陈达,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寒暄:
“陈达?”
“是我,警官。”陈达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我是奥兰多警局副局长,哈里斯。”
他顿了顿,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没有弄清楚。”
陈达心里一紧,但脸上露出适当的困惑和一丝不安:“疑点?警官,我知道的都说了,而且有直播录像……”
“录像只记录了房间里的情况。”
哈里斯副局长打断他,“旅馆老板也死了。他是怎么卷入的?这些人为什么偏偏挑中你?他们怎么知道你住这里?照片从哪里来的?背后有没有指使者?这些,都需要深入调查。”
但陈达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刁难。
“我理解,副局长先生。”
“我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但正如我对米勒警探所说,我需要回迈阿密工作,我的生活在那里。如果需要我配合,我可以随时回来,或者通过其他方式。”
哈里斯副局长盯着他,“这不是请求,陈先生。这是调查需要。在主要疑点澄清前,你最好留在奥兰多,随时接受问询。”
陈达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直视着哈里斯:“副局长先生,我是这起案件的受害者,不是嫌疑人。我已经提供了完整的证词和证据。在没有被正式指控或限制离境的情况下,我有权返回我的常住地。如果警方有进一步调查的需要,可以通过我的律师或者正式公文联系我。”
他提到了律师。
哈里斯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种冰冷的官方表情。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刚刚经历生死危机的亚裔年轻人,会如此直接地援引法律权利对抗他的“建议”。
“你在教我怎么做事?”
“不,我只是在陈述我的合法权利。”
“我在配合调查,但我也有我的生活和工作。如果我的配合方式有问题,或者您认为我有嫌疑,请出示相关法律文件。否则,我希望拿回我的物品,离开这里。”
米勒警探在一旁有些尴尬,试图打圆场:“副局长,陈先生刚刚经历了创伤,也许……”
哈里斯抬手制止了米勒,他深深看了陈达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不悦,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最后,他冷哼了一声,拿起口供文件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传过来:
“我们会查清楚的,陈先生,很快。”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