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穿玩偶服领奖的时候,摄影师让我比个耶,我比了。照片登出去,全网都知道中奖的是个憨态可掬的皮卡丘,没人会想到皮卡丘里面,是一小时前刚被扫地出门的上门女婿。
我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导购是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孩,看我从出租车上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打量。她扫了眼我的穿着——三十块的地摊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了胶的运动鞋。
“先生,您是要给谁买衣服吗?”她的语气礼貌但疏离,身体甚至没从柜台后面挪出来。
“自己穿。”
“那您可以看看这边,”她随手指了指角落里的打折区,“那边都是五折的,挺划算。”
我笑了笑,没动。目光扫过店里,落在模特身上那套藏青色的休闲装:“那套,拿一件我的码。”
导购愣了一下:“先生,那是新款,不打折的,一套下来要七千二。”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办的银行卡,放在柜台上。
“我知道。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
导购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她手忙脚乱地跑去拿衣服,回来的时候还端了杯水,称呼也从“先生”变成了“哥”。我试都没试,直接让她包起来,刷卡,输密码,全程不到五分钟。
出门的时候,我听到她在背后跟同事嘀咕:“看着跟送外卖似的,结果是个低调的土豪……”
低调?我还没开始高调呢。
回家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翻开微信,看到赵刚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九宫格,秦家一大家子在饭店吃饭,桌上摆满了菜。配文写的是:去掉一个没用的东西,家里空气都新鲜了。
照片里,秦雪柔坐在角落,嘴角挂着笑,但眼睛没笑。她手里端着酒杯,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女人跟了我三年。三年里,我没让她过过一天好子。她妈骂我,她听着;她姐讽我,她听着;连赵刚那种货色阴阳怪气,她也听着。我从没要求她站出来替我说句话,但她至少,至少可以看我一眼。
可她没有。
昨天饭桌上,从头到尾,她的目光没离开过那碗米饭。
我划掉照片,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1. 注册新公司,做建材供应链。
2. 调查赵刚那个工程的底细。
3. 找周姐——她几个月被快递站辞退了,她帮过我很多次,我得拉她一把。
写到第三条的时候,我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4.别急着暴露。让飞一会儿。
窗外传来隔壁楼的炒菜声,油烟味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我爬起来,把窗户关严实,然后打开空调。以前我舍不得开,夏天再热也只吹风扇。现在没必要省了。
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我坐在床边,把那张银行卡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八百万。够我在这个城市买两套房,再开个不错的公司,还能剩一笔。
赵刚去年吹牛说他一年挣了五十万,全家把他当爷供着。我现在这笔钱,他要十六年。
我躺回床上,想起他昨天饭桌上拍着桌子让我滚蛋的嘴脸,想起他剔着牙说“我吃饭的钱都比你工资高”的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