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加密文件。
文件名是“竞标方案_最终版_0521.docx”。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绝密，禁止外传。”
他的手机还架在那里，镜头对着我的工位。直播间里应该还在播那个空荡荡的椅子和黑着的屏幕。
他不知道我走了。
他以为我还在那里睡觉。
我继续往前走，进了茶水间。
把咖啡杯放在洗手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嘴角还残留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
像个鬼。
我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难看。
但我需要这个笑容。
我需要记住这一刻——记住自己有多狼狈，记住那些弹幕有多恶毒，记住三个月来每一天被偷拍的恐惧。
然后我需要把这些，全部还给他。
我关掉水龙头。
没有倒咖啡。
我拿着空杯子，走回去。
再次经过他的工位。
这次我看得更清楚了。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直播间的画面——果然是我的工位。弹幕还在飘，有人问“主播人呢”，有人说“睡得好死”。
他的电脑屏幕上，那个加密文件还在。
密码输入框里的密码，是六个星号。
我收回目光，回到自己工位。
坐下来。
盯着面前的电脑。
第十七版PPT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像是被工作折磨到崩溃一样，狠狠地把咖啡杯砸在主机上。
“啪！”
杯子碎了。咖啡泼进机箱，火花一闪，电脑屏幕黑了。
“——！”
我大喊一声，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在回响。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崩溃、绝望、还有一点点哭腔。
李睿猛地抬起头。
另外两个加班的同事——市场部的小王和设计部的大刘——也都看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我电脑炸了！”我指着冒烟的主机，声音发颤，“咖啡……我不小心把咖啡泼上去了……”
小王和大刘走过来，看了看那个惨状，都露出同情的表情。
“这也太惨了……”
“赶紧叫IT啊，数据还能救吗？”
“你今晚不是加班改PPT吗？这不得重做？”
我摇摇头，表情绝望。
然后我掏出手机。
打开直播软件。
镜头对准那个冒烟的主机。
“家人们，”我的声音沙哑，“加班加到电脑都炸了，直播给你们看看什么叫真·社死现场。”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来：
“？？？”
“这是真的假的？”
“电脑冒烟了哈哈哈”
“这也太惨了吧”
我拿着手机，对着主机转了一圈，让直播间的人看清楚那个惨状。
然后我站起来，一边举着手机，一边走向茶水间。
“我去找点东西擦一下，”我说，“你们先看着——”
镜头扫过办公室。
扫过小王，扫过大刘，扫过那些空荡荡的工位。
然后，“不小心”定在了李睿的方向。
“那边是我们公司的卷王标杆，”我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笑意，“每天最早来最晚走，你们看，现在还在——”
镜头拉近了一点。
画面里，李睿坐在工位前，正低着头看手机。他的身后，显示器亮着，屏幕上那个加密文件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