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什么条件你也看到了,自己开公司,有房有车。”
她顿了一下。
“你呢?你有什么?”
我张了张嘴。
“一个面馆。”
“一个面馆。”她重复了一遍,好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一碗面多少钱?十二?十五?一天能卖多少碗?”
我没回答。
“一个月能有多少?五千?六千?”
“妈!”赵文斌的声音大了一点。
“你急什么?我替你问清楚。”钱美芳看着我,语气平静得让人难受。“姑娘,不是阿姨看不起你。是现实。你拿什么给我儿子幸福?一碗面?”
茶馆里很安静。
邻桌有人在看我们。
我感觉到脸在发烫。
不是因为害羞。
是因为那种被人当面翻口袋、抖净再扔地上的感觉。
“阿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我面馆的事——”
“行了。”
钱美芳摆了摆手。
“姑娘,阿姨也不为难你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就到这儿了。
我连把话说完的机会都没有。
赵文斌站起来。
“妈,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是替你把关!你自己看看——”她压低声音,但那种压低是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那种压低。“一个开面馆的,连个房子都没有。你找她,你往后怎么办?”
赵文斌涨红了脸,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歉意。
但没有反驳。
我等了三秒。
他没有继续说话。
我笑了一下。
然后那杯茶就泼过来了。
不是赵文斌泼的。
是钱美芳。
她端起我面前那杯茶,往我身上一递。
不是愤怒的泼。
是那种“这杯茶脏了我不喝了”的嫌弃式动作。
茶水顺着裙子流下来。墨绿色的布料上洇出一片深色。
邻桌有人倒吸一口气。
钱美芳站起来。
“走了。”
赵文斌看着我。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小。
然后他跟着他妈走了。
茶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在那里。
裙子湿了一大片。
手机响了。
刘姨的消息。
“怎么样?人家条件不错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上映着我自己的脸。
不好看。
我退出聊天。关掉手机。
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服务员追出来。
“那位女士走得急,这桌的钱没结……”
我愣了一下。
然后掏了钱。
七十八块。
我来相亲,被人泼了一身茶,最后还付了账。
我走出茶馆。
三月的风吹在湿裙子上,凉飕飕的。
手机又响了。
还是刘姨。
“小禾?怎么不回消息?”
我接了。
“刘姨。”
“聊得怎么样?”
“她把茶泼我身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啊?”
“没事。”
“那个,可能是不小心吧?”
我没回答。
“你也别往心里去。人家钱姐说话是直了点,但她人不坏的。”
人不坏。
我捏着手机,站在茶馆门口。
三月的风继续吹。
“刘姨,别再给我介绍了。”
“哎,别啊——”
我挂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