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来我没有怀疑过。
因为我忙。忙着上班，忙着做家务，忙着给他爸治病，忙着还债。
但今天，坐在高铁上，没有人催我做饭，没有人喊我洗碗。
我有了时间。
我打开我们的共同账户。
这个账户是当初婚后开的，两个人的工资都往里打。
我查了一下近三年的流水。
我的工资：每月12000到15000。
他的工资：每月……
我愣了一下。
他的工资进账是12000。
不是8000。
他跟我说过，他升了副总监后月薪是8000。那是三年前的事。
我以为一直是8000。
但银行记录清清楚楚：12000。
每个月多出的4000去了哪里？
我翻得更仔细了。
每月有一笔固定转出：4000，转到一个我不认识的账户。
户名：陈建军。
是他自己的另一个账户。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不是没发现过蛛丝马迹。
半年前他换手机，旧手机放在抽屉里。我拿出来当闹钟用的时候，屏幕弹出过一条银行短信。
“尾号7893，余额281,345.62元。”
当时我以为是垃圾短信，没在意。
现在我想起来了。
尾号7893。
每月4000。
三年就是144000。
加上之前可能更早就在存。
二十八万。
他有二十八万私房钱。
他说他月光。
他说他压力大。
他说“你赚得多，你多出点”。
我把47万砸进他爸的医药费。
我借了同事的钱。我贷了银行的款。
我每月给他妈转3000。
我供了八年房贷。
他存了28万。
我坐在座位上，盯着手机屏幕。
列车广播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在算一笔账。
公公医药费：470,000
丧葬费：35,000
婆婆生活费（6年×12月×3000）：216,000
房贷（8年，我承担的部分）：约620,000
常家用（菜钱、水电等）：约180,000
总计：1,521,000。
一百五十二万。
他出了多少？
我算了很久。
零。
不，有一次。
结婚第二年，情人节，他给我买了一束花。
九十九块。
7.
第三个小时。
列车过了长江。
我已经不哭了。
我在做一件事。
查他的朋友圈那张照片。
做财务的人，有个职业习惯——看细节。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
墓碑。水果。香。
角度是斜上方45度，光线偏暗。
我记得公公的墓碑。我去过。安葬那天，我也在。
墓碑右下角有一道裂纹，是安装的时候磕的。
我放大照片。
右下角。
裂纹在。
但旁边的那棵小树……
不对。
那棵小树的叶子是黄的。
大年初一，一月份。
一月份的树叶，应该落光了。
我又看了一遍。
黄叶。
这是秋天的照片。
我翻了他去年的朋友圈。
去年清明节，他也发过一张上坟的照片。
我找到了。
同一个角度。同一棵树。黄叶。同样的水果摆放。
一模一样。
他用的是去年的照片。
今天大年初一。
他发朋友圈说“儿子来看您了”。
他没去。
他连坟都没上。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了他的微信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