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区里、市里,跑了十几趟。
没有人帮我。
我给我哥打电话。
“你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我给我妈打电话。
我妈说:“你要是当初听话把房子给你哥,哪有这些事?”
挂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天黑了也没开灯。
院子里那棵枣树在风里晃。
活着的时候,秋天会打枣,给我留一袋红的。
我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没哭。
第三次举报是第二年春节后。
这一次,直接发了限期拆除通知书。
那天是正月初八。
前一天我去我爸妈家拜年。
大哥大嫂带着孩子坐在客厅,桌上瓜子花生糖果摆了满满一桌。
我妈给大哥的孩子包了两千的红包。
给我的那个红包——我没拆,但捏了一下——跟去年一样薄。
吃饭的时候,菜是我做的。
大嫂炒了一个蒜薹炒肉,其余的菜全是我买的、我洗的、我炒的。
饭桌上我妈夸了两件事。
第一件:“你嫂子这蒜薹炒得真好。”
第二件:“建军今年给家里换了个新冰箱,有孝心。”
没人提那一桌菜是谁做的。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客厅里他们一家人在看电视,笑声传过来。
大嫂的孩子在喊:“再给我拿个橘子!”
我妈笑着说:“来来来,乖孙,要几个拿几个。”
我低头洗碗。
水龙头的水很凉。
正月初八,过完年的第一个工作,限期拆除通知书就贴在了我家门上。
我站在门口看那张纸。
红色的章。
我伸手把它揭下来,对折,放进口袋。
手指在纸边划了一下。渗出一条血线。
我没注意到。
那年清明节,我一个人去给上坟。
烧了纸,点了三香。
坟头的草长了一寸多。我拔了拔。
旁边是爷爷的坟。
两座坟挨在一起,松树底下,安安静静的。
全家就我一个人来。
我哥没来。我爸妈没来。
我蹲在坟前,说了一句话。
“,你放心,房子我不拆。”
4.
第三年的夏天,我找到了真正举报我的人。
不是邻居。
城管办公室的一个文员,是我高中同学刘娟。
我请她吃了顿饭。
她犹豫了很久,跟我说了一句话。
“慧慧,那个举报人……每次的笔迹我都见过。”
她看着我。
“是你哥。”
我放下筷子。
“你确定?”
“确定。三年,九封举报信,笔迹一模一样。而且——”她顿了顿,“有两封信的用词特别正式,像是有人帮着改过。”
“谁?”
“我不知道。但那两封信附了一份你家的户口信息,上面有签字。”
我坐在那里,没说话。
三年。
九封信。
亲哥写的。
亲妈帮忙改的。
那天晚上我没回老房子。我去了网吧——不是上网,是因为网吧有空调,安静,两块钱一小时。
我坐在那里,盯着黑屏。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
搬进的老房子第一年,我收拾过一次柜子。
最底下压着一个旧本子,封面是红色的,写着“家庭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