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七觉得自己赢了。
那天她答应“考虑考虑”,不过是缓兵之计。等她爹一走,她就该吃吃该喝喝,把相亲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什么沈清辞,什么顾朝夕,什么温如玉,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当一条快乐的咸鱼,每天晒晒太阳,揍揍表姐,斗斗蛐蛐,子美得很。
三天过去了,她爹没再来。
燕七七心想,这事儿大概就这么过去了。她爹也就是一时兴起,过了那股劲儿就忘了。毕竟后宫事多,他忙着跟君后斗法,忙着应付那些侧君,哪有时间天天惦记这个。
她继续过她的咸鱼子——早上揍表姐,揍得林霜林雪嗷嗷叫,两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笑着说“明天再来”;下午晒太阳,晒得浑身暖洋洋,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洒在身上,斑驳陆离,像披了一件碎金织成的衣裳,偶尔有花瓣飘落下来,落在脸上痒痒的;晚上斗蛐蛐,斗得黑头将军们威风凛凛,院子里的小太监们下注下得眼都红了,赢了的高兴得直蹦,输了的唉声叹气。
完美。
第四天早上,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被子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那金色从淡到浓,从浅到深,像有人拿画笔在慢慢涂抹。她正躺在床上赖着不想起,享受着这难得的慵懒时光,青竹跑进来了。
“皇女,贵君大人来了。”
燕七七愣了一下。
又来?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窝杂草。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但她此刻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林霖走进来,身后没跟小侍,手里也没拿画像。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燕七七,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眼神里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期待,三分欲言又止。
还有一分——燕七七也说不清,反正就是那种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眼神。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又像一朵被雨打湿的梨花,还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更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可怜。
“爹?”燕七七试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您怎么了?”
林霖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眼眶微微泛红。
那红色来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刚好让人看出他哭过,又不至于太夸张。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又像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就会哭。眼尾那一抹绯红,衬得他整个人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燕七七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
“爹,您有事说事,别这样看着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认命。
林霖低下头,小声说:“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竹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那委屈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矫情,少一分不够打动人心。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人心上,痒痒的,酸酸的。
他说完,又抬起头,看了燕七七一眼。
那一眼,写满了“你真的不知道我来嘛吗”的哀怨。
那哀怨里还带着一丝控诉,一丝不解,一丝“你怎么能这样对父君”的委屈。
燕七七沉默了。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但她不想接话。
她怕一接话,就掉坑里了。
林霖见她不说话,眼眶更红了。
那红色蔓延开来,像天边的晚霞,染红了眼眶,连眼尾都带着一丝绯色。睫毛上开始有细小的水珠凝聚,要掉不掉的,像清晨的露水挂在草尖上。
但他还是不说话。
就那么坐着,时不时看燕七七一眼,然后叹气。
叹气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燕七七听见。
叹完气,又看她一眼。
然后再叹气。
如此循环往复,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燕七七头皮发麻。
那头皮麻得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像有人拿小锤子在她脑袋上轻轻敲,还像有人拿羽毛在她心尖上轻轻挠。
“爹。”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崩溃,“您到底想说什么?”
林霖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挂在睫毛上,像清晨的露水,又像珍珠串成的帘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泪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美得像一幅画。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燕七七:“……”
你昨天才来过。
前天也来过。
大前天也来过。
你想我想得天天来?
但她没说出口。
她怕一说出口,她爹就直接哭出来了。
林霖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父君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燕七七一眼。
那一眼,写满了“你真的不问问相亲的事吗”的哀怨。
那哀怨里还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我等你开口”的期盼。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燕七七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拔凉拔凉的。
青竹在旁边站着,憋着笑。
那肩膀一抖一抖的,忍得很辛苦,脸都憋红了,像熟透的虾。
燕七七看了他一眼:“想笑就笑。”
青竹忍不住笑了出来。
“皇女,贵君大人这招……高啊。”
燕七七没好气地说:“高什么高,就是耍赖。”
青竹说:“可您不就吃这套吗?”
燕七七沉默了。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她确实吃这套。
她最怕她爹那眼泪汪汪的样子。
一看见,就心软。
软得一塌糊涂。
软得像一滩水。
第二天,林霖又来了。
还是那样,进门,坐下,看着她,不说话。
眼眶更红了。
那红色比昨天更深一些,像熟透的樱桃,又像天边的晚霞,还像染了胭脂。眼下的皮肤微微泛着粉色,像是哭过很久的样子。
燕七七这次学乖了,先发制人。
“爹,相亲的事我再想想。”
林霖眼睛亮了一下。
那亮度,像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灯,又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还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但他没说话,还是那么看着她。
燕七七继续说:“但我还没想好。”
林霖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那亮度瞬间消失,像灯被吹灭了,像流星坠落了,像阳光被乌云遮住了。
他又开始叹气。
叹完气,看她一眼。
再叹气。
如此循环往复。
燕七七头皮又开始发麻。
那麻意从头皮蔓延到后背,再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不好了。
“爹,您别这样。”
林霖委屈地看着她,那眼神像被冤枉的孩子:“父君没怎么样啊。”
燕七七:“……您这还没怎么样?”
林霖说:“父君就是想来看看你,不行吗?”
燕七七无话可说。
行。
当然行。
您是爹,您说了算。
林霖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写满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然后他走了。
燕七七躺回床上,望着帐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
青竹在旁边问:“皇女,您打算怎么办?”
燕七七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答应吧,她不想相亲。
不答应吧,她爹天天来这么一出,她受不了。
青竹想了想,说:“要不您也哭?”
燕七七愣了一下:“什么?”
青竹认真地说:“贵君大人一哭,您就心软。那您也哭,他不就心软了吗?”
燕七七沉默了。
她想了想那个画面——
她坐在床上,对着她爹哭。
她爹坐在旁边,对着她哭。
两人对着哭。
眼泪汪汪,四目相对,哭声此起彼伏。
你哭一声,我哭一声,像是在对歌。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不行。”她摇头,“我哭不出来。”
她试过,挤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她爹那眼泪,像是装了个开关,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她不行,她嚎都嚎不出来。
青竹说:“那您就硬撑,撑到他放弃。”
燕七七想了想,说:“你觉得他能放弃吗?”
青竹想了想她爹那执着的眼神,那三天不间断的攻势,那恰到好处的眼泪,那精准拿捏的叹气。
摇头。
“不能。”
燕七七摊手:“那不就结了。”
第三天,林霖又来了。
这回他连坐都没坐,就站在门口,看了燕七七一眼。
那一眼,写满了“我等了两天了你怎么还不给我答复”的委屈。
那眼神里还有一丝疲惫,一丝憔悴,像是这两天都没睡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虽然不影响那张脸的颜值,反而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头发似乎也比平时乱了一点,衣袍上多了几道褶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为你碎了心”的气息。
然后他转身就要走。
脚步轻轻的,带着一丝落寞。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可怜。肩膀微微下垂,步伐缓慢,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燕七七终于受不了了。
“爹!”
林霖回头,眼睛亮亮的。
那亮度,比前两天加起来还亮,像两个小太阳,又像两颗小星星,还像两盏小灯笼。
燕七七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说:“我去见,我去见还不行吗?”
林霖的眼睛瞬间亮了十倍。
那亮度,能跟太阳肩并肩,能照亮整个屋子,能照亮整个皇宫。
“真的?!”
燕七七点头,有气无力地说:“真的。”
林霖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来,一把抱住她。
“好闺女!父君就知道你最乖了!”
燕七七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只能拍拍他的背。
“爹,您先松开……我要窒息了……”
林霖松开她,眉开眼笑地看着她。
那张脸,笑起来比哭起来更好看。
眉眼弯弯,像两道新月;嘴角上扬,像盛开的花瓣;整个人像是会发光,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嘴角有春风在流淌。
燕七七看着他那笑容,忽然有点恍惚。
她爹这张脸,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
哭起来梨花带雨,让人心生怜惜;笑起来春风拂面,让人心情愉悦。不管什么表情,都好看。哭有哭的美,笑有笑的甜,就连发呆,都像是在思考人生。
再看看自己——
她长得像她爹,但没他好看。
这是最气的。
林霖高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想先见哪个?”
燕七七愣了一下。
对哦,有三个呢。
她想了想,说:“随便。”
林霖说:“那父君帮你安排。一个一个见,你慢慢挑。”
燕七七点头。
反正都答应了,见就见吧。
见完拉倒。
林霖高高兴兴地走了,步伐轻快得像只小鸟,连背影都透着喜悦。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
燕七七躺回床上,望着帐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青竹在旁边问:“皇女,您怎么了?”
燕七七说:“我在反思,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青竹愣了一下:“什么?”
燕七七说:“我爹一哭,我就投降。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青竹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是您没出息,是贵君大人……太厉害了。”
燕七七点点头。
这话说得对。
她爹太厉害了。
那张脸,简直是。
晚上,燕七七躺在床上,回想这三天的事。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一层银霜。那银霜从窗边蔓延到床边,像一条银色的小河。窗外有虫鸣,唧唧啾啾的,伴着夜风一起飘进来。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悠远绵长,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她爹第一天来,坐着不说话,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她头皮发麻。
第二天来,还是那样,眼眶更红了。
她头皮更麻。
第三天来,站在门口看一眼,转身就走。
她直接投降。
三天的斗法,她输得彻彻底底。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
“青竹。”她喊了一声。
青竹从外间探进头来:“皇女?”
“你说,我爹是不是练过?”
青竹愣了一下:“练过什么?”
燕七七说:“练过怎么让人心软。他那眼神,那眼泪,那叹气,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太假,少一分不够。刚刚好,让人受不了。”
青竹想了想,说:“可能……是天赋?”
燕七七叹了口气。
“天赋。这就是天赋。我爹有哭的天赋,我有心软的天赋。我们父女俩,一个擅长哭,一个擅长心软,绝配。”
青竹忍不住笑了。
“皇女,您想得真多。”
燕七七说:“不想不行啊。我得想清楚,下次怎么防着他。”
青竹问:“那您想出来了吗?”
燕七七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青竹又笑了。
燕七七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说:“青竹,你说,我爹当年是不是就是用这招拿下我母皇的?”
青竹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
“有可能。”
燕七七说:“那我母皇也是不容易。”
青竹点头。
两人同时沉默。
为女皇默哀三秒。
第二天一早,林霖又来了。
这回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兴冲冲地跑进来。
“七七!父君安排好了!”
燕七七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三个期,三个地点,三个名字。
沈清辞,三后,御花园听雨亭。
顾朝夕,五后,城郊演武场。
温如玉,七后,京城醉仙楼。
字迹工整,安排清晰,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期用朱砂圈了出来,地点用红笔标注,名字旁边还画了小小的符号——沈清辞旁边画了一本书,顾朝夕旁边画了一把剑,温如玉旁边画了一锭银子。
燕七七看完,抬起头。
“爹,您这安排得也太快了吧?”
林霖理直气壮:“那当然!我闺女的终身大事,怎么能慢?”
燕七七无话可说。
林霖继续说:“你放心,父君都打听好了。沈清辞喜欢清静,所以安排在听雨亭。那地方清幽,周围都是竹子,最适合读书人。顾朝夕喜欢练武,所以安排在演武场。那地方宽敞,能活动开。温如玉喜欢热闹,所以安排在醉仙楼。那是京城最好的酒楼,菜好吃,气氛也好。”
燕七七愣了一下。
她爹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林霖得意地说:“怎么样?父君是不是很用心?”
燕七七点点头。
确实是。
她爹虽然爱哭,虽然催婚,虽然用眼泪攻势她就范,但办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该打听的打听,该安排的安排,该考虑的考虑,一样都不落下。
“谢谢爹。”她真心实意地说。
林霖摸摸她的头,眼眶又红了。
“傻孩子,跟父君客气什么。”
燕七七看着他又要哭出来的样子,赶紧转移话题。
“爹,我去见他们,要说什么?”
林霖想了想,说:“随便聊,就当交朋友。”
燕七七愣了一下。
交朋友?
不是相亲吗?
林霖解释道:“父君不你。你见了,觉得好就处处,觉得不好就算了。就当多认识几个朋友。万一聊得来呢?万一有缘分呢?”
燕七七心里一暖。
那暖意,从口蔓延开来,一直暖到四肢百骸,暖到手指尖,暖到脚趾头。
“好。”
林霖走后,燕七七看着那张纸发呆。
三后,沈清辞。
五后,顾朝夕。
七后,温如玉。
三个男人,三种风格,三个地点。
她忽然有点紧张。
上辈子没相过亲,这辈子第一次相亲,就是三个。
这叫什么事啊。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沈清辞——听雨亭——竹林——清冷——书呆子。
顾朝夕——演武场——校场——英气——武痴。
温如玉——醉仙楼——酒楼——热闹——生意精。
三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忽然有点好奇。
这些人,到底长什么样?画像上看着都挺好,但真人呢?
画像都是会骗人的。
她见过太多画像和真人完全不符的例子。有些人画像好看,真人一般;有些人画像一般,真人反而好看。画师的技术,纸张的质量,光线的影响,都能让画像失真。
青竹在旁边问:“皇女,您紧张吗?”
燕七七想了想,说:“有一点。”
青竹说:“那您打算怎么办?”
燕七七说:“能怎么办?见了再说。”
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起来。
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青竹问:“皇女,您去哪儿?”
燕七七说:“去揍表姐,放松一下。”
后院空地上,林霜林雪正在对练。
阳光照在沙地上,泛着细碎的光,像铺了一层碎金。那金色和沙子原本的黄色混在一起,闪闪发光。风吹过来,带着海棠花的香气,甜丝丝的,像撒了一把糖。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们身上,像下了一场花雨,粉的白的,纷纷扬扬。
两人打得热火朝天,拳来脚往,虎虎生风。林霜一个扫堂腿,林雪跳起来躲过,顺势一拳击出。林霜侧身让过,反手就是一掌。林雪弯腰躲开,一个回旋踢。两人你来我往,招招都带着风声,看得人眼花缭乱。
看见燕七七来,两人都停下来。
“七表妹!”林霜跑过来,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沙地上,但眼睛亮亮的,“今天怎么这么早?”
燕七七说:“心情不好,来揍人。”
林霜眼睛亮了:“揍谁?”
燕七七看着她。
林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行!来吧!”
半个时辰后,林霜林雪躺在沙地上,累得动不了。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们脸上、身上,给她们盖了一层薄薄的花被。
燕七七站在旁边,神清气爽。
“舒服了。”
林霜喘着气说:“七表妹……你今天……下手真狠……”
燕七七说:“心情不好,下手自然狠。”
林雪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燕七七在她旁边坐下,把相亲的事说了。
林霜林雪听完,眼睛都亮了。
那亮度,能当灯笼用,能照亮整个后院。
“相亲?!”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又尖又亮,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鸟。那几只鸟扑棱棱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又落在另一棵树上。
燕七七点头。
林霜一骨碌爬起来:“什么时候?在哪?见谁?”
林雪也爬起来,眼睛发光。
燕七七把那张纸拿出来,给她们看。
林霜看完,惊叹道:“沈清辞!顾朝夕!温如玉!七表妹你发达了!”
燕七七无奈地说:“发达什么,就是见个面。”
林雪说:“见面就是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燕七七看着她们俩那激动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你们两个,比我还在意。”
林霜理直气壮:“那当然!你是我表妹!”
林雪点头附和。
燕七七心里一暖。
这两个表姐,虽然天天来找揍,但对她是真的好。
“行。”她说,“等我见了,告诉你们结果。”
林霜林雪满意地点头。
晚上,燕七七躺在床上,想着三天后的相亲。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一层银霜。窗外有虫鸣,唧唧啾啾的,伴着夜风一起飘进来。偶尔有夜鸟叫一声,又归于沉寂。
沈清辞,沈太傅的孙子,书香门第,据说是个书呆子。
她没见过书呆子,不知道该怎么聊。
万一她聊不来怎么办?
万一她觉得他无聊怎么办?
万一他觉得她没文化怎么办?
万一他说什么之乎者也,她一句都听不懂怎么办?
她翻了个身。
算了,不想了。
见了再说。
反正她爹说了,就当交朋友。
不合适就算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坐在听雨亭里,对面坐着三个男人,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练剑,一个在打算盘。三个人各各的,谁也不理她。她喊了一声:“喂!”三个人同时抬头,看着她。然后同时开口:“你选谁?”
燕七七吓醒了。
第二天,林霜林雪又来了。
这回她们没急着切磋,而是拉着燕七七坐下。
“七表妹。”林霜认真地说,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军国大事,“我们想了想,觉得你应该准备一下。”
燕七七愣了一下:“准备什么?”
林雪说:“准备相亲啊!第一次见面,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燕七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准备?”
林霜想了想,说:“穿好看点。”
林雪点头:“对,穿好看点。”
燕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现在穿着家常的衣服,素净的颜色,简单的款式,舒服是舒服,但确实不太正式。
“行。”她说,“那我换身衣服。”
林霜摇头:“不只是衣服,还有说话。”
林雪点头:“对,说话要温柔,不能太直接。”
燕七七沉默了。
温柔?
她上辈子是社畜,这辈子是咸鱼,跟温柔不沾边。
“我尽量。”她说。
林霜继续说:“还有,要有耐心。书呆子话少,你要主动找话题。”
燕七七问:“找什么话题?”
林霜想了想,说:“问他喜欢什么书啊,喜欢什么诗啊。”
燕七七点点头。
这个应该不难。
她上辈子读过几年书,虽然忘得差不多了,但聊几句还是可以的。
林雪补充道:“还有,要微笑。”
燕七七:“……”
微笑?
她试着笑了一下。
嘴角上扬,眼睛弯起,露出八颗牙齿。
林霜看了看,摇头:“太假。”
林雪说:“太僵硬。”
燕七七放弃了。
“算了,我就这样吧。”
两天后,燕七七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她换了一身新衣服,是林霖前几天送来的,淡青色的料子,绣着淡淡的暗纹,剪裁合身,显得人很精神。料子轻薄柔软,穿在身上像披着一片云。衣摆上绣着几枝竹子,清雅素净,和听雨亭的环境很搭。
头发也重新梳过,不再是随便挽个髻,而是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了一支玉簪。玉簪是羊脂玉的,温润细腻,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显得不那么死板。
脸上没涂脂粉,但气色很好,白里透红,透着健康的光泽。嘴唇是自然的粉色,眼睛明亮有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
这张脸,确实长得不错。
虽然没她爹好看,但也算得上清秀佳人。
眉眼如画,皮肤白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青竹。”她喊了一声。
青竹跑进来:“皇女?”
燕七七问:“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青竹认真看了看,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打量了一遍。
然后郑重地说:“很好看。”
燕七七问:“真的?”
青竹点头:“真的。像是变了个人。”
燕七七满意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外走。
今天,是见沈清辞的子。
御花园听雨亭,在花园的东南角,是个很清静的地方。
亭子不大,四面通透,周围种着一片竹林。竹子又高又密,青翠欲滴,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在低语。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画。竹叶在风中摇曳,光影也跟着晃动,明明灭灭,很好看。
一条石子路蜿蜒通向亭子,路旁种着几丛兰花,开得正好,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那香气若有若无,像是一细细的丝线,牵引着人往前走。石子路两边的青苔绿茸茸的,踩上去软软的。
燕七七沿着石子路慢慢走,心跳有点快。
快到亭子的时候,她停住脚步。
亭子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背对着她,正看着竹林发呆。袍子质地很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竿青竹。头发用一玉簪束起,乌黑发亮。
燕七七走近了几步,看清了他的侧脸。
眉目疏朗,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鼻梁高挺,线条分明。下颌线条优美,像是用刀细细刻出来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像竹林里的一竿青竹,又像山涧里的一泓清泉,还像雪山之巅的一朵雪莲。
这就是沈清辞。
燕七七停住脚步,忽然有点紧张。
心跳更快了,手心有点出汗。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亭子。
脚步声惊动了他。
“沈公子。”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清亮如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又像是隔着一层冰,透着凉意。
“七皇女。”
他的声音很淡,像风吹过竹叶,又像泉水滴落在石头上,还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燕七七在他对面坐下。
石凳有点凉,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气氛有点尴尬。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沙沙沙沙。
燕七七心想:这要怎么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