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顶八抬大轿停在府门前，轿帘掀开，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被丫鬟们扶着下来。她生得妖妖娆娆，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走路扭得像条蛇。
不认识。
可她身后跟着的那个人，我认识。
沈钰。
我的驸马。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腰间挂着玉佩——那玉佩我认得，是父皇私库里的东西。他殷勤地扶着那女人的手，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像是在伺候祖宗。
那女人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笑起来。
“哟，这是谁呀？”她拿腔拿调地说，“夫君，你快看看，这是不是咱们府门前来了个叫花子？”
沈钰这才抬头看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可那慌乱只存在了一瞬，就变成了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得意。
居高临下的得意。
他搂着那女人走过来，站在台阶上，俯视着我。
“李昭？”他笑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理他，看向那个女人：“她是谁？”
沈钰还没说话，那女人抢先开口了：“我呀？我是夫君新纳的夫人，柳氏芸娘。按规矩，你得叫我一声姐姐——哦不对，”她装模作样地捂着嘴，“我差点忘了，你是公主，按理说该我叫你姐姐。可你现在这样子，我这一声姐姐，还真叫不出口呢。”
她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金钗晃得我眼疼。
沈钰也跟着笑。
可还没等他开口，府里又涌出来一群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得花团锦簇，一看就是来走亲戚的。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生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我，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这就是那位公主？”她撇着嘴，“我还以为多金贵呢，就这副德行？”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接话：“姑妈，您可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是公主，就算打了败仗，那也是公主啊。”
“呸！”那妇人啐了一口，“打了败仗的公主算什么公主？逃兵！我听说了，她把二十万大军都丢了，自己跑回来。这种人，搁在咱们村，是要被沉塘的！”
一群人哄笑起来。
另一个年轻女人凑上来，捂着鼻子：“哎呀，她身上什么味儿啊？臭死了！几天没洗澡了？就这还想进府？别把咱们的地方熏脏了。”
“就是就是，”又一个男人说，“要我说，赶紧滚蛋。我们柳家现在可是官宦人家，跟这种人来往，丢份儿！”
“滚吧滚吧！”
“晦气东西！”
“看见她就烦！”
他们围着我，七嘴八舌地骂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柳芸娘笑得更得意了。她挽着沈钰的胳膊，娇声道：“夫君，你看我家里人，多护着我。”
沈钰搂着她的腰，一脸宠溺：“那是自然。芸娘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他说着，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嘲讽：“李昭，你也看见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连我家人都看不起你。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