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想好了，就进来吧。”我转身掀开门帘。
身后沉默了一瞬，然后我听见脚步声跟了上来，轻轻的，稳稳的，像是怕惊着卧房里的什么东西。
卧房里点着一盏灯，灯是青瓷的，灯罩是细纱糊的，透出来的光柔和得很。
靠墙是一张架子床，挂着石青色的帐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边立着一只衣柜，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柜门上镶着黄铜的拉环。
窗边放着一张妆台，妆台上摆着几只瓶瓶罐罐，还有一面铜镜，镜面擦得锃亮，映着跳动的灯火。
我坐到妆台前，对着铜镜开始拆头发。
从镜子里看见他还站着，便道：“站着什么，过来。”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我从镜子里看他，他也从镜子里看我。
“会梳头吗？”我问。
“会一些。”
“那来。”
他走上前，接过我手里的梳子。
梳子是黄杨木的，用了好些年，齿子磨得光滑极了。
他握着我的头发，从发慢慢梳到发梢，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刚刚好。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梳子划过发丝的声音，沙沙的，像窗外风吹过竹叶。
“姑娘的发质很好。”他说。
“是吗？”
“嗯。”他的声音低低的，“又黑又亮，像缎子。”
我没接话。
梳好了头，他退后一步，又站回原来的地方。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掀开帐子，坐上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他走过来。
走得很慢，步子很轻，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什么。
走到床边，他站住了，低头看着我。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眉骨，鼻梁，嘴唇，下颌，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像是老天爷拿尺子量着画的。
我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没躲。
我轻轻一拽，他就在床边坐了下来。
离我很近。
近得我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草木的清气，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在这谷里沾上的药草香。
第十一章 初夜笨拙情愫暗生
他侧过脸看我。
那双眼睛离得近了，愈发显得黑，深得看不见底，可又净净的，像两丸墨，像两汪泉。
“姑娘，”他低声说，“我……”
“你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孩子看着镇定，可耳朵尖红了，红得透亮，像是能滴出血来。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耳朵。
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耳朵烫得厉害，烫得我指尖一缩。
“紧张？”我说。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没有。”
“没有？”我笑了一声，“那你抖什么？”
他没说话。
我的手还停在他耳边，能感觉到他皮肤底下的脉搏，咚咚咚的，跳得又快又急。
我把手收回来，往后靠了靠，靠在床头，看着他。
“阿清。”
“嗯？”
“你之前说，你情愿的。”
他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是。”
“那现在呢？”我说，“还情愿吗？”
他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