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送的是个玉如意,成色极好,说是她爹从边关带回来的。太后也笑着夸了几句。
然后是其他嫔妃,贵人送字画,美人送香囊,一个个轮流上去,太后一个个笑着点头。
轮到我的时候,殿里的声音小了一些。
我站起来,走到太后跟前,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
“太后娘娘,臣妾有份薄礼,不成敬意。”
太后接过匣子,打开,看见里头那枚玉扣。
她的表情突然变了。
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一瞬间像是被冻住了。眼睛瞪大了一瞬,又飞快地敛下去,手指捏着那枚玉扣,捏得指节发白。
“这……这是……”
“一枚玉扣罢了,”我笑着说,“臣妾偶然得的,想着太后娘娘喜欢玉,便借花献佛了。”
太后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惊疑,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良久,她把玉扣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这礼,哀家很喜欢。”
殿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德妃手里的茶盏晃了晃。那几个等着看好戏的命妇,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我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余光里,贵妃正死死地盯着我。
寿宴继续,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麻姑献寿》,丝竹声飘得满殿都是。命妇们推杯换盏,笑语盈盈,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了无痕迹。
只是太后再也没往我这边看过一眼。
戏唱到一半,我起身去更衣。
慈宁宫后头有个小花园,夜里没什么人,月亮挂在天边,洒了一地的银白。我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着,走到一处假山旁边,忽然听见前头有人说话。
“……你说她今儿送的什么,竟能让太后变脸?”
是贵妃的声音。
“奴婢也没看清,像是枚玉扣?”另一个声音回道,大概是贵妃的贴身宫女,“奴婢瞧那玉的成色一般,不是什么稀罕物。”
“玉扣……”贵妃喃喃道,“本宫入宫五年,从没见过太后这副模样。那贱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娘娘别急,依奴婢看,皇后不过是运气好,不知从哪里淘了件太后喜欢的东西。等她回宫,这运气还能有几分?”
贵妃冷笑一声:“说得也是。一个窝囊废,再折腾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我站在假山后面,听着这对话,嘴角微微扬了扬。
等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远了,我才从假山后头绕出来。
月光底下,有个太监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盏宫灯,似乎是在等人。
我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皇后娘娘留步。”
那太监突然开口了。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灯笼的光映出他的脸——很年轻的一张脸,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穿着寻常太监的服饰,可那站姿却不像是寻常太监该有的。
“公公有何事?”
他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奴才奉贵人之命,给娘娘带句话。”
“谁?”
他没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过来。
是一枚玉扣。
和我送给太后的那枚一模一样。
月亮很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