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高兴,回家那天买了瓶红酒。
“今天破例,”他说,“这瓶酒我请。”
我做了菜,配他的红酒。
吃饭的时候他说:“我现在管着十二个人的团队了。”
我说恭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喝了口酒,“意味着我的天花板还没到。三年之内,副总不是问题。”
他看着我,像在等我崇拜。
我给他夹了块肉。
“你也得努力。”他说,“不能光指望我。”
指望他。
这话从第一年就开始说了。
八年了,同一句台词。
我忽然有点好奇——如果有一天他知道真相,他的脸会是什么表情?
但我随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准时起床,去厨房备菜。八点之前拍完今天的视频素材。然后假装刚起床,给他热牛。
他永远不知道我六点就起了。
他以为我和他一样,八点起床。
“你挺轻松的,”他说过,“不上班的人就是自由。”
自由。
4.
最后一稻草不是什么大事。
第八年春天。周六下午。
我在厨房试一道新菜——蟹黄豆腐。因为那周的方是一个酱料品牌,他们要一个“家常但高级”的菜品展示。报价十二万。一条视频。
我正在调酱汁。
刘建桥带着他妈来了。没提前说。
孙玉兰进门就闻到味儿了。
“做什么呢?”她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的东西。
“蟹黄豆腐。”
“就你事多,”她说,“普通豆腐就行了,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我没接话。继续调酱汁。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敏芝,”她忽然说,“你跟建桥结婚八年了吧。”
“嗯。”
“八年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给这个家贡献了什么?”
我的手停了一下。
“建桥一个月两万五,供房供车,养家。你呢?”
她的声音不大,很温和。像在聊天。
“你也别怪我说话直。女人嘛,不能光靠男人。你看你,八年了,没工作,没存款,就会做个饭——”
她顿了顿。
“做饭谁不会呢?”
我放下勺子。
看着她。
她笑了笑,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就是替建桥心疼。你说他一个人扛着,累不累?”
刘建桥这时候从客厅走过来了。
“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孙玉兰说,“我跟敏芝说,让她也上进一点。”
刘建桥看了我一眼。
“我妈说得对,你确实应该想想以后的路。”
他说完就走了。
回客厅看电视。
孙玉兰跟着出去了。
厨房里就剩我一个人。
灶台上的蟹黄豆腐还在小火煨着。酱汁的颜色刚好。卖相完美。
这道菜值十二万。
而她说——做饭谁不会呢。
我把火关了。
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给周燕发了条消息。
“帮我约个律师。”
“终于。”周燕秒回。
5.
周燕是我大学室友。也是唯一知道我真实收入的人。
“赵敏芝,你有病吧?”
这是她每年至少说三遍的话。
“你月入五十万。五十万。你老公月入两万五。他跟你AA。他还嫌你没本事。你忍了八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