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是做姐姐的,让着点。”
“嗯。”
“行,那就这样。”
她挂了。
电话从响到挂,一分四十秒。
十二年。
一分四十秒就安排完了。
我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一分四十秒下面还有一条——上个月我妈打来的,也是一分多钟。
“敏华,你弟想换个车,你看看能不能支持一下。”
再上一条,两个月前。
“敏华,你弟媳说想给孩子报个国际幼儿园,一年八万多,你看着帮一下。”
我往上翻。
每一条通话都是一分钟到两分钟之间。
每一条都是开头叫一声“敏华”,中间说弟弟需要什么,结尾说一句“你是姐姐”。
我关掉通话记录。
打开工作群,回了刘哥一条消息。
然后继续上班。
晚上回家。
饭桌上志强看我一眼。
“你妈打电话了?”
“嗯。”
“怎么说的?”
“说我不缺钱。”
他筷子停了一下。
“还说了什么?”
“说让我让着点弟弟。”
他没说话。
我夹了一块豆腐,吃完,把碗洗了。
擦桌子的时候,抹布在桌面上划了三圈。
我看着抹布上的水渍。
想起我爸去世那天。
在殡仪馆,来了三十多个亲戚。
弟弟站在灵堂前面,所有人跟他握手、拍肩膀、说“节哀”。
我站在后面。从凌晨四点开始联系殡仪馆、订花圈、写讣告、通知亲戚、安排住宿。
整整两天没合眼。
葬礼结束,舅舅拉着弟弟的手说:“伟东,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弟弟哭着点头。
没有人拉着我的手。
没有人说“敏华辛苦了”。
后来摆饭,亲戚们挨个敬弟弟的酒。弟弟喝多了,弟媳扶他走了。
桌上的菜还没收。地上的纸杯倒了一排。
我弯腰捡纸杯。
一个一个捡。
3.
接下来三天,我没有主动联系家里任何人。
也没有人联系我。
家庭群里弟媳又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新换的窗帘,一张是孩子在老房子客厅里玩——他们已经搬进去了。
我妈在底下回了一串[鼓掌]。
我没点开大图。
但群消息一条一条地弹。
弟弟:“妈,卫生间那个水龙头得换一个,老的漏水。”
我妈:“找人来看看,花不了多少钱。”
弟媳:“还有阳台的防水,之前就说要做。”
我妈:“敏华之前说帮弄来着,一直没弄。”
弟弟:“算了,找外面的人做吧。”
“敏华之前说帮弄来着,一直没弄。”
这句话我看了两遍。
那个阳台漏水是去年八月的事。我当时说了句“我找人来弄”,第二天厂里一批货出了质量问题,客户要退货,我连续一周没睡整觉。后来这事就忘了。
八个月前的一句话,她记到现在。
但她不记得我每个月给她转的三千块生活费——从开公司第三年开始转,一个月没断过。也不记得去年弟弟装修婚房的时候我出了多少钱。
那次装修,瓷砖是我公司的货,给的。灯具、五金件,全是我从供应商那边拿的。人工费我也付了一半。弟弟说“姐,我先欠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