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靳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凌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他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己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
第一医院，她爸爸住院的地方。
她白天都在那里。
裴靳野突然想起昨晚自己那句混账话。
“很缺钱？”
此刻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何止是缺钱，她一个人扛着这座山，扛到把自己最深的狼狈都暴露在他面前。
裴靳野踩下油门，在暮色中穿行。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只是觉得，她发来那条消息的时候，一定是在路边等着。
他不想让她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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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月站在医院门口的石阶旁，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远远的，听到一阵引擎声。
黑色跑车在她面前稳稳停住。
车窗降下来，露出裴靳野那张张扬的脸。
他额前的红色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等很久了吗？”他问。
苏锦月摇摇头，不知怎的，笑了起来。
“没有，刚到。”
裴靳野伸出手，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上车吧。”
苏锦月攥紧保温袋的带子，轻轻“嗯”了一声，弯腰坐了进去。
裴靳野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她安静的脸。
她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印记。
裴靳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吃饭了吗？”
苏锦月顿了一下：“还没有……现在还不饿。”
裴靳野皱了皱眉。
“正好我也没吃。”
他打了转向灯，准备在下个路口掉头。
“带你去个地方，有家餐厅菜还不错。”
“不用不用！”
苏锦月连忙摆手，动作太大，安全带都勒了一下。
“真的不用，我们先去补习，等回家我随便煮点面就行，很快的。”
裴靳野侧过脸看她。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裴靳野趁这间隙，单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飞快点开和李管家的对话框。
【准备甜品，水果放在我房间。】
发送。
片刻后，对面秒回。
【……少爷，您不是刚用过晚餐吗？而且您一向不爱吃甜食。】
裴靳野耳微热，面无表情的打字：
【少问。】
李管家：【……好的少爷。马上准备。】
裴靳野锁了屏幕，若无其事的继续开车。
苏锦月完全没注意到，她刚刚看着红灯，在心里数倒计时。
十几分钟后，黑色跑车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苏锦月起初没在意，直到车窗外的景色从变成了绵延不断的法式围墙。
没隔几米，就有一个复古路灯。
车子在一扇雕花大门前停下。
大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场景。
苏锦月瞪大了眼睛。
车道两旁是成排的树。
远处隐约可见主楼的轮廓。
而且……这里竟然还有一个人工湖……
车子在主楼前停稳。
裴靳野熄了火，侧身看她。
“到了。”
苏锦月透过车窗，看着眼前这座气势惊人的建筑。
她在电影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现实看到。
“下车吧。”裴靳野为她推开车门。
苏锦月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弯腰走出车门。
夜风拂面，带着草木和湖水的气息。
她站在门廊的灯光下，仰头看着那座比她想象中宏伟的建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怪不得小说女主角都跑不掉。
她正出神，前方传来裴靳野的声音。
“跟紧我。”
她抬头，看见他已经走出几步，正回头看她，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笑意。
苏锦月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她跟在裴靳野身后，穿过那道比她家整个客厅还宽的大门。
穹顶高得像教堂，水晶吊灯从三层楼的高度垂落，折射出五彩的光。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是青瓷花瓶，里面着叫不出名字的鲜花，幽香阵阵。
裴靳野走在前面，余光瞥见她呆呆的样子，唇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他觉得她这样子……很可爱。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迎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
李管家道，
“您吩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点心按您的意思摆在您房间的小茶几上，水果是今天早晨空运的，甜点让厨房做的低糖版。”
裴靳野“嗯”了一声，脚步未停。
李管家微微侧身，然后他顿住了。
少爷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个刚刚被少爷高大身形挡得严严实实，直到此刻才露出全貌的女孩子。
李管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在裴家工作了这些年，他太清楚少爷的性子了。
对女生都爱搭不理，家里的女佣他都不想多说话。
这个性格，和大少爷一样。
但现在，少爷带了一个女孩子回家。
李管家明白过来，少爷要求他准备那些吃食的原因。
他不禁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个女孩。
不是他以为的那家名媛千金。
女孩穿着最简单的衣服，牛仔裤洗得发白，脚上是双普通的帆布鞋。
长发扎成马尾，净利落。
脸上不施粉黛，皮肤在光泽下白皙通透。
眉眼温柔，气质文静，长相大气端庄，十分漂亮。
苏锦月没有回避他的打量，她朝他点了一下头。
“您好。”
她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却不怯懦。
李管家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他见过无数想攀附少爷的莺莺燕燕，也见过不少想要联姻的世家小姐。
她们各有各的好，却从没有一个，能像眼前的女孩般纯净，淡然。
李管家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裴靳野却已经不着痕迹的侧身，重新把女孩挡在了身后。
“看什么？我带她上楼。”
李管家恭敬点头。
“是。”
裴靳野带着苏锦月踏上楼梯。
“刚才那位是李管家，你有什么需要告诉他就好。”
裴靳野开口解释。
苏锦月想到，李管家刚刚看到她时，那个“吞了鸡蛋”的表情，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他好像很惊讶。”
“当然惊讶。”
裴靳野走在前面，没回头，耳朵却有点红。
“我从没带过人来家里。”
苏锦月脚步一顿。
她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红色的碎发在走廊灯光下像燃烧的火焰，耳钉一闪一闪。
他走在前面，只有红红的耳朵，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苏锦月脸也红了，没说话，跟紧了些。
裴靳野在三楼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
“到了。”
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