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说，“我想申请变更她的监护人。”
医生看着我。
“现在的监护人是？”
“我弟弟。”
我妈确诊阿尔茨海默症之后，我弟弟第一时间去办了监护人变更。
当时我还觉得他终于长大了，知道承担责任了。
现在想想，他承担的不是责任，是权力。
监护人有权代替被监护人做财产决定。
他是冲着这个去的。
“变更监护人需要证明现监护人不适格。”医生说，“您有证据吗？”
“有。”我说，“他以监护人身份，在我妈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把八百万的房产过户到了自己名下。”
医生沉默了。
“这算侵占被监护人财产。”我继续说，“对吗？”
“从法律角度来说……”他斟酌着措辞，“确实涉嫌违法。”
“好。”我站起来，“谢谢您。”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眯着眼睛，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我问我妈：“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妈说：“谁说我不喜欢你？我是你妈，怎么会不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总是让着弟弟？”
“因为弟弟小啊。”
“可是他比我只小三岁……”
“女孩子就要懂事。”我妈打断我，“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懂事”了。
弟弟要的，我让。
弟弟想要的，我帮他要。
弟弟做错的，我帮他背。
我以为我足够懂事了，妈妈就会喜欢我。
可我错了。
懂事的孩子，没糖吃。
懂事的孩子，只有无穷无尽的付出，和理所当然的忽视。
我懂事了三十五年。
够了。
4.
我找了个律师，把所有的材料都整理了一遍。
转账记录、还贷流水、聊天记录、医院的诊断证明、房产过户的时间线。
“周女士，”律师看完材料，抬起头，“您的情况，胜算很大。”
“有多大？”
“百分之七十以上。”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关键在两点。”律师说，“第一，您能证明这套房产的实际出资人是您。首付八十万的转账记录，十年的还贷流水，这些都是硬证据。”
“第二呢？”
“第二，您母亲在签署过户协议时，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他顿了顿，“据您提供的病历，她在过户前一周刚做过检查，诊断是中度阿尔茨海默症。如果司法鉴定结果和这个一致，那过户协议大概率会被认定为无效。”
“大概率？”
“百分之八十以上。”
我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说，“我想变更监护人。”
律师看着我。
“从您弟弟变成您？”
“对。”
“这个比较复杂。”他皱了皱眉，“需要证明您弟弟不适格，比如侵占被监护人财产、虐待、遗弃等等。”
“侵占财产这条够了吗？”
“够了。”他说，“但您要做好准备，这会是一场持久战。”
我笑了一下。
“我活了三十五年，最不怕的就是持久战。”
律师也笑了。
“那我们开始吧。”
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