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是我写的,但后面的话,却是她我加上的。
她说,这样以后万一有人问起来,她好有个交代。
周建国看着纸条,半天没说话。
他是个没什么主见的男人,在家里,一切都是陈玉梅说了算。
当初他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娶了陈玉梅,心里总觉得亏欠她。
所以这些年,陈玉梅对我再怎么苛刻,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总说:「宁宁,你妈(他让我管陈玉梅叫妈)她也不容易,你要懂事。」
我一直很懂事。
懂事到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需要付费的客人。
「要不……报警吧?」周建国犹豫着。
陈玉梅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报警?报什么警!嫌不够丢人吗?」
她指着周建国的鼻子骂。
「周建国我告诉你,她自己要跑的,死在外面也跟我们没关系!你要是敢报警,让街坊邻居看我们家笑话,我跟你没完!」
周建国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没再敢提报警的事。
陈玉梅怕的不是我出事,她怕的是丢了她自己的面子。
她怕别人知道,她这个继母,把继女得离家出走了。
她精心维持的贤良淑德的假象,就会被戳破。
后来,她还是去派出所了。
不是为了找我,而是为了撇清关系。
她对着警察说:「警察同志,我继女不懂事,跟人跑了,这是她留的字条。我们做父母的管不了了,特地来备个案,以后她在外面闯了什么祸,可跟我们家没关系。」
她把那张我写的字条递了过去。
接待的民警叫林深,是个很年轻的警官。
他看着字条,又看了看陈玉梅。
「她多大了?」
「十八了,成年了,能为自己负责了。」陈玉梅抢着回答。
林深点了点头,把字条收进了档案袋。
「我们会存档的。」
陈玉梅满意地走了。
她以为这样,我就彻底从她的生活中被抹去了。
她不知道,正是她这次自作聪明的备案,为我后的生机,埋下了一颗种子。
而这一切,身在的我,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我必须靠自己。
6
身体恢复后,我开始刻意观察这个院子里的一切。
龙哥手下有八个打手,分两班,夜看守。
院墙很高,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大铁门,二十四小时上锁。
送菜和运送酒水的车每周会来两次,那是铁门唯一会打开的时候。
但每次车子进出,都会有四个人守在门口,我们本无法靠近。
逃跑,看起来像个笑话。
小雅看我整天心事重重的,劝我。
「周宁,别想了,没用的。」
我不作声,只是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守卫换班的时间,送菜车的车牌号,龙哥的作息规律。
我变得比以前更顺从。
客人让我喝酒,我喝。
让我唱歌,我唱。
我不再反抗,不再有任何情绪。
我的顺从让妈妈桑很满意,也让龙哥放松了警惕。
他大概觉得,那顿毒打已经把我的骨头打断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骨头没有断。
它在更深的地方,以一种更坚韧的方式,重新生长。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接触到外界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