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已经晚上近十点。
阮芷刚换好拖鞋,宋染听到动静赶忙从房间出来。
“谈得怎么样?他怎么说?”
“学姐。”
阮芷看着宋染满是关切的脸,喉头一紧,嗓音酸涩:
“我跟他……永远没可能了。”
宋染眉头紧皱:“他要分手?”
阮芷男朋友,自己见过两次。
通身名门贵族气质,看似温润翩翩公子一个,实则傲气疏离,有着富贵圈那群公子哥同样的毛病,自诩高人一等。
阮芷不说,自己也知道,那男人瞧不上她,不愿阮芷跟自己来往。
可阮芷不为所动,该怎样还怎样。
这也是自己最欣赏她的其中一点。
据说她男朋友是榕城最隐秘的豪门世家唯一的继承人。
那样的天之骄子,即使再爱,接受不了女朋友跟别的男人上过床,也正常。
在他眼里,那就是对他男性尊严的一种侮辱。
哪怕女朋友是受害者,都没有他豪门继承人的面子重要。
阮芷摇摇头,苦笑:“是我要跟他分手。”
“……”
宋染脑补了一通,刚酝酿好一堆骂人的话到嘴边,闻言又吞回肚子里。
“你想什么呢,又不是你的错,他不介意的话,你提什么分手,你傻啊……”
“我还没跟他说,不过已经没必要了。”
阮芷扯了扯唇角,
“我们都没有错,错的人是阮佳佳和老天爷。”
她和阿澈注定有缘无分,而阮佳佳就是那个推动命运齿轮的人。
宋染忧心忡忡还想说什么,阮芷挤出一抹笑,伸手抱住她:
“谢谢你学姐,我已经决定了,具体的原因……暂时让我保密可以吗?我还没办法说出口。”
说到后面,她嗓音又轻又哑,透着无法启齿的自嘲。
“好。”
宋染愣了下后,拍拍她后背,
“你不想说就别说,快去洗个热水澡,一觉睡到大天光,新的一天,新的开始,让糟心的男人都见鬼去吧。”
阮芷被她逗笑了,堆积在胸口的沉闷散去不少。
回到房间洗完澡,才发现手机多了好几通未接电话,全是容澈的。
暖黄灯光下,她微垂的眼黯淡无神,呆愣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回了电话。
没响两声,电话就被接通,容澈满含急切的微哑嗓音传了过来:
“阮阮,你回到家了吗,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在家呢,刚刚在洗澡。”
阮芷倚在窗边的小书桌前,平静回应。
“那就好。”
容澈松了口气,柔声解释,
“今晚没有被我爸吓到吧,他把我留下来也没说什么,还是聊公事,就是怕你听着太无聊,所以才送你先回家。”
听他提起那男人,就想起不得不做出的决定,阮芷心口抽疼。
“我明白,阿澈,我没放在心上。”
容澈彻底松了最后一口气,笑着夸她:
“我的阮阮怎么那么乖、那么懂事,你知道吗,东东他们都羡慕死我了,有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阮芷眼底泛起苦涩与嘲讽。
乖巧懂事已经成了贴在她身上撕不掉的标签。
可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是父母和外婆嘴中的小淘气、小捣蛋鬼、最爱折腾的小公主……
“对了,我带你去玩几天好不好?就我们两个,我们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单独约过会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忙工作,都没好好陪过你。”
“正好下周三是我们交往一周年纪念日,我们庆祝完再回来,嗯?”
容澈突然提议,阮芷微怔后,狠狠眨了下眼,再睁眼时,眼底的湿意逼退了,语含歉意:
“阿澈,我今天刚好接了本定制剧本,这几天要赶稿,等我忙完好吗?”
容澈压根没想到她会拒绝,呼吸都顿了,眉心拧紧:
“我不是跟你说过,你钱不够可以跟我说,你是我女朋友,我钱花在你身上天经地义,你可以依靠我,可你非得跟我分那么清楚,宁愿去干那些兼职,辛辛苦苦又挣不了几个钱。”
“你写剧本我不反对,我可以找最好的影视公司投资拍摄,你也不同意。”
他有时候发现,自己真的不懂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用他的钱就那么难吗?
看她在阮家过得谨小慎微,他心疼,他说给她买套房子单独搬出来住,她不肯。
说要自己攒钱买。
不肯就算了,他要去找阮修明,警告他管好阮佳佳,她也阻止。
一想到这些事,他就恼火无奈,可又舍不得拿她怎么样。
“……”
阮芷很清楚,只要一提起她要工作的事,两人就会产生分歧。
“对不起阿澈,纪念日那天我们再约会庆祝好不好?五天时间很快就过了。”
她软着嗓子安抚他。
最后还是容澈妥协了,阮芷又哄了他两句,准备挂电话。
容澈却忽而问道:“对了,你之前说今晚有很重要的话跟我说,是什么?”
静了一息,阮芷小声说:“刚刚说了呀,就是接了写剧本的活。”
容澈被气笑了,挂了电话后,站在阳台点燃一根烟,试图压下心头翻滚的阵阵烦躁。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
深夜,阮芷蜷缩在床上辗转难眠,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她和容澈的过往光景。
十二岁那年的初识,后来陆续的几次见面,再到他追自己的那三年,每个记忆片段都让她记忆犹新。
那都是她青葱岁月最美好的回忆。
昏昏沉沉睡着,等她再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多。
屋子里静悄悄的,在房门口看到宋染贴的留言条。
说她去了周边城市拍戏,大概一周后才回来,不要太想她。
轻呼一口气,环顾四周,少了宋染,感觉这五十多平方的屋子都变得空荡荡的。
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呆了两天,哪也没去,闷头写剧本。
她确实接了定制剧本的活儿,只是工作室那边说不急,年后再交稿。
情绪低落时,她越喜欢沉浸在自己精心编造的世界里,打磨好每一个角色的喜怒哀乐。
这两天,阿澈估计是生气了,没再给她电话,倒是小叔打了通电话过来。
担心她在外面过得不好,劝她回去,说已经了解清楚那晚的情况,阮佳佳跟小婶也都反省过了,亲口说会郑重跟她道歉,年后就送阮佳佳出国。
她自然不信那对母女会反省,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看清了那两人的本性。
小叔想粉饰太平,家庭和睦,她不想再配合演戏了。
这么多年也演够了。
周日一早起床,原本以为又是闷头在家写剧本的一天,不想接到好友夏珊电话:
“早啊阮阮,今天有空吗?我们好久没聚过了,正好我搬了新家,你还没来看过呢,中午来我家吃饭怎么样?我下厨。”
“好啊,你把地址发给我。”
好友的邀请让她沉寂数日的脸上露出一抹笑。
上次两人发过信息后,就没再联系过。
知道她交了男朋友,又搬到公寓住,自己也替她高兴。
去看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