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三宝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前方,陆景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我怀里三宝因高烧不适而发出的、细微难受的哼唧声。
到了医院急诊,护士迅速接过三宝去做检查。我站在冰冷空旷的走廊里,看着急诊室亮起的灯,感觉手脚都是冰凉的。陆景琛一言不发地去办手续,回来时手里拿着我的包——是我刚才慌乱中落在车上的。
“你手机……一直在震。”他把包递给我,声音有些涩。
我接过,屏幕因为感应而自动亮起。
屏保照片跳了出来:那是三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婴儿,挤在一个透明的保温箱里,身上连着细细的管线,戴着小小的呼吸罩,小手小脚细得像易折的芦苇。照片右下角,有手机自动生成的期水印。
陆景琛的视线,死死定格在那个期上。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止了。
那期……分明是我们“离婚”后的第七个月。
他猛地抬头看我,瞳孔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也最残酷的真相,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子:“他们……早产?多少周?”
“三十二周。”我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摔下楼梯后出国,四个月时才确认是三胞胎,七个多月时羊水早破。”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惨白如纸。
“所以……”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被碾碎的心脏里硬挤出来,“孩子……真的是我的?”
我笑了。
那笑容大概很甜,因为我从对面光洁的金属门反射里,看到了自己微微弯起的眼睛。然后,我从包里掏出了那支从不离身的银色录音笔,当着他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嘈杂的背景音里,率先炸响的是一个女人尖利到刺耳的嗓音——
“沈知意,你这肚子不争气,检查单白纸黑字写着‘不孕’!我们陆家不能绝后!”
是我那前婆婆,王美华。时隔三年,这声音里的恶毒和势利,依然分毫未减。
紧接着,是我当年颤抖的、带着绝望哭腔的哀求:
“妈,我真的怀孕了,才四周……求您让我见见景琛,我跟他解释……”
“见什么见!景琛正陪婉婉试婚纱呢!你赶紧签了离婚协议滚蛋,别耽误他们好事!”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短短的几十秒,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把三年前那个鲜血淋漓的雨夜,重新剖开在惨白的医院灯光下。
走廊冰冷的白光笼罩着他。陆景琛像一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踉跄着向后倒退一步,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着我,眼神涣散,又迅速聚焦,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或许是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或许是三年来构建的、关于“背叛”的虚假认知——彻底地、无声地碎裂了。
“当年……”他的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声音,“你打电话给我……是因为……”
我收起录音笔,将它紧紧握在掌心,金属的外壳冰凉。我抬起头,迎上他彻底崩溃的目光,笑容甜美依旧,字字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