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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去见了萧玄。
在烬楼最高层的雅间里。
他跪在地上,一身风尘仆仆。
短短三年,他好像老了十岁。
眼下的乌青很重,下巴上也满是胡茬,曾经的帝王,此刻看起来狼狈又颓废。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
“求楼主,赐还魂草。”
“无论什么代价,朕都愿意付。”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看着这个毁了我一切的男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当他的视线落在我戴着面具的脸上时,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我端着茶杯的手上。
我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是我与生俱来的。
当年,他还曾开玩笑说,这是我们缘分的印记。
他死死盯着那颗痣,眼睛越睁越大。
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阿……阿烬?”
他试探性的,叫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在他耳边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是你!”
“阿烬,你没死!”
“你真的没死!”
他像是疯了一样,手脚并用的向我爬过来,想要抓住我的衣角。
他的脸上,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眼泪,从他通红的眼眶里,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他哭了。
那个亲手捅我一刀,亲手给我灌下毒酒的男人,哭了。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眼神冰冷。
在他碰到我之前,我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心口上。
这一脚,我用了十成的力气。
他被我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柱子上,然后摔在地上。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挣扎着想再次爬起来。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用嘶哑难听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
“皇上认错人了。”
“我不是你的阿烬。”
“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我的声音,因为被毒药毁坏,变得像砂纸摩擦一样难听。
可他却像是听到了天籁。
他看着我,哭得更厉害了。
“是你的声音……虽然变了,但我认得……”
“阿烬,真的是你……”
“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一边哭,一边笑,像个疯子。
我不想再看他这副恶心的嘴脸。
我转身,对我身边的侍卫说。
“把他给我扔出去。”
“以后,不准这条狗,再踏进烬楼半步。”
侍卫领命,上前架起萧玄。
他疯狂的挣扎。
“阿烬!别赶我走!阿烬!”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把皇后之位给你,我把这天下都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被两个侍卫拖着,扔在了烬楼外的大街上。
他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
我的心中,一片冰冷。
萧玄,这才只是个开始。
你加在我身上和我族人身上的一切,我会让你,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几天后。
我放出消息。
烬楼将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会。
拍卖的,只有一件物品。
一件“故人遗物”。
那是我当年亲手绣的荷包,里面装着他写给我的第一封情书。
他说,他会珍藏一生。
可他捅我那一刀的时候,却把它随手扔在了地上。
后来,被鬼叔的人捡了回来。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好奇,是什么样的故人遗物,能让烬楼如此大动戈。
拍卖会那天,宾客云集。
萧玄果然来了。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普通的锦衣。
脸上带着憔悴和急切。
他不顾皇帝的脸面,就坐在大堂里,和一群商人、权贵挤在一起。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拍卖台上那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当红布揭开,露出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荷包时。
我看到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眼眶,瞬间就红了。
拍卖开始。
起拍价,一两银子。
“我出一百两!”
“一千两!”
“我出一万两!”
价格节节攀升。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今天这位微服私访的皇帝陛下,对这件东西,势在必得。
很多人为了讨好他,纷纷退出了竞价。
但总有不识相的。
一个外地来的富商,似乎是想在皇帝面前露个脸,也跟着叫价。
“我出十万两!”
萧玄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用能人的目光看着那个富商。
“朕出,一座边境城池,三年的税收。”
他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的大手笔惊呆了。
为了一个荷包,一座城池三年的税收?
这个皇帝,是疯了吗?
再也没人敢跟他抢了。
荷包,顺理成章的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像捧着珍宝一样,捧着那个小小的荷包,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
他将荷包递给我,眼中满是哀求。
“阿烬,物归原主。”
“我知道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接过那个荷包。
在他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转身,扔进了旁边取暖的火盆里。
丝绸的荷包,遇到火焰,瞬间被点燃。
很快,就和里面的信纸一起,化成了飞灰。
我转过头,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用嘶哑的声音,清晰的对他说。
“脏了的东西,我嫌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