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穿着皂靴的脚停在我面前。
我费力地抬起头,对上了裴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4
裴铮站在逆光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身上穿着大红色的蟒袍,衬得那张脸越发冷硬。
“还没死?”
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托督主的福,还留着一口气。”
裴铮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为了这点黄白之物,连命都不要了?”
我死死盯着他。
“这是我的钱!是我一文一文攒下来的!”
“你的钱?”
裴铮冷笑。
“你吃东厂的,住东厂的,连你这条命都是咱家给的,你哪来的钱?”
他把金条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钱多多,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你不过是咱家养的一条狗。”
狗?
我口一阵剧痛,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
我强行咽下那口血,死死盯着他。
“裴铮,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吗?”
裴铮站起身,拍了拍手。
“咱家没那么闲。”
“皇上今晚在太和殿设宴,为长公主接风洗尘。”
“你跟咱家一起去。”
我愣住了。
让我去参加宫宴?
我这副鬼样子,去什么?丢人现眼吗?
“我不去。”
我别过头。
裴铮一把捏住我的后颈,将我提了起来。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今晚的宫宴,会死很多人。”
“你最好跟紧咱家,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浑身一震。
他要造反?
不,不对。
是李若水要造反。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李若水回来的时机太巧了。
敌国刚在边境挑起战火,她就活着回来了。
她本不是逃回来的,她是带着敌国的任务回来的!
我看着裴铮,他眼里闪过一丝意。
他早就知道了?
他之所以把我赶出东厂,是为了保护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狠狠压了下去。
钱多多,别自作多情了。
他要是想保护你,怎么会任由李若水把你打成这样?
裴铮松开手,任由我摔在地上。
“换身净衣服,半个时辰后,在宫门外等咱家。”
他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咬紧了牙关。
裴铮,你想利用我,没那么容易。
我撑着地站起来,把地上的金条和银票一张张捡起来,塞进怀里。
既然今晚要大乱,那我就趁乱逃出宫。
这破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5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我穿着一件不起眼的宫女服,低头站在裴铮身后。
李若水坐在皇帝下首,一身大红宫装,艳压群芳。
她频频向裴铮敬酒,眼神拉丝,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裴铮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眼神阴鸷。
“裴爱卿,长公主离宫三年,受了不少苦,你可要好好待她。”
裴铮放下酒杯,起身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