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流水折起来,放进包里。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了城南村的工地。
公公的老房子已经拆了。
那个地方现在是一片平地。
我站在那里,想起三年前。
公公中风那天,是我送的医院。
婆婆在家看电视,说“你去吧,我腿疼”。
陈志远在外地出差,说“你先处理,我尽量赶回来”。
他没赶回来。
那三年,公公瘫在床上。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他翻身。
每两个小时换一次尿片。
擦身体。
喂饭。
清理褥疮。
凌晨三点公公疼得叫,是我爬起来给他按摩。
婆婆住在楼上。
她说自己腰不好,伺候不了。
陈志远每周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看一眼,坐十分钟,走了。
“辛苦你了。”
他每次都说这句。
就这一句。
三年。
一千多个夜。
我瘦了十五斤。
颈椎病犯了三次。
腰间盘突出。
右手腕因为长期翻身,得了腱鞘炎。
公公走的那天,是凌晨四点。
我守在床边。
他握着我的手,说不出话。
但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眼神里装着什么。
现在,公公的房子拆了。
320万。
转给了一个叫周蕊的女人。
婆婆说:“你别心了。”
3.
我没有告诉陈志远。
不是不想,是直觉告诉我——先查清楚。
周蕊。
我用丈夫的手机查的。
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我拿起来,输入密码。
密码是女儿的生,没改过。
我打开微信,搜索“周蕊”。
没有。
搜索“蕊”。
有一个。
备注名不是周蕊。
是一个心形符号。
我点进去。
聊天记录从三年前开始。
三年前。
公公中风那年。
我在医院伺候公公的那年。
聊天记录很长。
我没时间全看。
但我看到了几条。
“老婆,今天累不累?”
他叫她老婆。
“宝宝今天踢我了。”
她发的,配了一张B超照片。
期是上个月。
我看了看自己五岁的女儿。
又看了看那张B超。
六个月。
男孩。
我退出了聊天记录。
把手机放回原位。
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水声很大。
我蹲在地上,捂着嘴。
没有哭。
就是喘不上气。
三年。
我在家伺候他爸。
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
现在那个女人怀了六个月。
是个男孩。
婆婆把320万给了她。
我蹲了很久。
水一直流。
我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瘦了十五斤。
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右手腕上缠着护具。
这就是伺候了三年的回报。
我关了水龙头。
擦手。
出去的时候,陈志远刚洗完澡。
“你刚才在洗手间嘛?水开那么大。”
我看着他。
“洗手。”
他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但我不是在难过。
我在想一件事。
公公走之前,给了我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封口用蜡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