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收好。等用到的时候再打开。”
那时候公公已经说不清楚话了。
我以为是遗言,或者老照片。
我把信封收在衣柜最里面,一直没打开。
现在。
也许该打开了。
4.
但我没有急着打开信封。
我先做了另一件事。
我去见了婆婆。
不是摊牌。
是试探。
周六下午,我带着念念去婆婆家。
婆婆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念念,眼皮抬了一下。
“来了。”
没有别的了。
念念跑过去:“!”
婆婆“嗯”了一声。
念念拿出自己画的画:“你看,我画的你!”
婆婆瞟了一眼:“行了,去旁边玩。”
念念愣了一下。
我把念念带到房间。
回来后,坐在婆婆对面。
“妈,拆迁款的事——”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存起来了。”
“我是想说,这笔钱该怎么分。”
婆婆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很熟悉。
是一种“你凭什么过问”的眼神。
“什么分不分的。这是陈家的房子,拆迁款当然归陈家。”
“那我——”
“你是陈家的儿媳妇。”她的语气很平淡,“你照顾你公公,那是应该的。”
应该的。
这三个字,我听了很多年。
我照顾公公三年,是“应该的”。
我跑拆迁手续四个月,是“应该的”。
我把五岁的女儿接来送去、做饭洗衣、辅导作业,是“应该的”。
一切都是“应该的”。
但320万给一个陌生女人,不需要跟我说一声。
这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发作。
我笑了笑:“妈说得对。”
婆婆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意外。
她大概以为我会闹。
我没有。
我又说了一句:“妈,下周家里人聚聚吧?拆迁的事算是了了,请大家吃个饭。”
婆婆想了想:“也行。你张罗吧。”
“好。”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对了妈,志远最近工作忙吗?”
“忙什么忙,他那工作——”
婆婆突然停了。
她看着我。
“挺忙的。怎么了?”
“没什么。”
我笑了笑。
回到家,我打开了公公的信封。
蜡封有点旧了。
我小心地撕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份文件。
一封信。
文件是遗嘱公证书。
公证处的章,清清楚楚。
期是三年前。
公公中风后的第三个月。
那时候他还能说话,还能写字。
遗嘱内容很简单:
城南村XX号房屋,包括房屋的一切拆迁补偿权益——
遗赠给儿媳苏晚。
不是遗留给儿子陈志远。
不是遗留给妻子刘桂兰。
是遗赠给我。
我看了三遍。
然后打开了那封信。
公公的字很潦草,一看就是手抖着写的。
“小苏,我知道你是好人。
“桂兰的性子你清楚,志远随她。
“这个房子,是你应该得的。
“别让他们欺负你。”
最后一行字更潦草。
“对不起。我这个公公,没用。”
我握着信纸。
手在发抖。
但不是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