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江州城东破败的巷弄。
林砚站在记忆中的那扇掉漆木门前,抬头看了看低矮的屋檐和墙头枯黄的杂草。这里就是原身租住了五六年的地方,一间厢房,每月租金一百五十文,对原主而言已是沉重负担,时常拖欠。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去了巷口的杂货铺,用几十文钱买了些米面油盐和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又打了半壶酒。这才提着东西,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亮着昏暗的油灯光。听到动静,一个瘦的中年妇人从正屋里探出头来,是房东张婶。看到林砚,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惯常的、带着精明算计的笑容:“哎哟,是林秀才回来了?今天可是回来得晚……哟,这是发财了?”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林砚手中提着的酒肉和米面,最后落在他那身崭新的靛蓝细布直裰上,眼神顿时亮了几分。
林砚冲她点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向自己租住的东厢房。张婶却跟了上来,絮絮叨叨:“林秀才啊,你看这房租……上月加上这个月,可都还没给呢。不是婶子催你,实在是家里也揭不开锅了……”
林砚掏出钱袋——是方才在成衣店买衣服时顺便买的粗布钱袋,里面装着些散碎铜钱和几小块碎银。他数出三百文钱,递给张婶:“张婶,这是两个月的房租,您点点。”
张婶一愣,接过沉甸甸的铜钱,有些不敢相信。这穷秀才往交租从未如此爽快过,今天不但穿上了新衣,还买了这许多酒肉,又一下子结清了房租……莫不是真走了什么运道?
“林秀才,你这是……”张婶捏着铜钱,试探着问。
“承蒙一位故人接济,手头暂时宽裕些。”林砚随口敷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一股霉味混合着旧书和劣质墨汁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不过一丈见方,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张破旧书桌和一个小衣柜,几乎别无他物。桌上散乱着几本翻烂的书籍和写满字的草纸,墙角堆着些杂物,窗户纸破了好几处,用旧纸糊着,风一吹就哗啦作响。
原主的子,过得是真清苦。林砚将东西放在桌上,点亮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陋室。
他打开系统空间,看着那金灿灿、白花花的虚拟货币,又摸了摸怀中实实在在的银锭。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不过今晚,还得在此将就一夜。他挽起袖子,开始生火做饭。原主记忆里有些粗浅的生活技能,加上他现代人的常识,弄顿简单的饭菜不成问题。不多时,小小的房间里便弥漫起米饭的香气和猪肉煸炒出的油香。这对于许久未尝荤腥的肠胃而言,已是极大的诱惑。
林砚就着一碟炒肉,喝了两杯酒。温热的酒液下肚,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苏映雪那边,暂时不宜主动接触。拒绝她的邀约,是第一步冷处理,要让她先消化那份冲击和不甘,让好奇和某种逆反心理发酵。苏府其他人,尤其是那三位公子和苏家二少,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得有所防备。当务之急,是改善自己的生存环境,同时,也需要一个更合适的身份和据点,来展开后续的“攻略”。
秀才功名是个不错的起点,但远远不够。在这个时代,钱和势,缺一不可。系统能给他钱,但“势”需要自己经营。
他需要一个新的住处,最好离苏府不太远,但又足够清静独立;需要一些能够替他办事、收集消息的人;也需要开始考虑,如何合理地解释自己“突然宽裕”的经济状况——一个无亲无故的穷秀才,骤然暴富,难免惹人疑心。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林……林秀才在家吗?”是张婶的声音,带着些讨好。
林砚起身开门。张婶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粗瓷碗,里面是几块腌萝卜。“林秀才,还没歇息吧?婶子家自己腌的,给你送点下饭。”她说着,眼睛却不住地往屋里瞟,看到桌上那盘还剩大半的炒肉和酒壶,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多谢张婶。”林砚接过碗,侧身让她进来。
张婶进了屋,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林秀才,你看你这屋子,又小又破,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实在不是读书人常住的地方。婶子知道你如今手头宽裕了,想不想换个好点的住处?婶子娘家兄弟在城西桂花巷有处小院出租,独门独院,两间正房,一间厢房,还带个小天井,清静得很,离县学也近,每月租金只要五钱银子……”
她开始卖力地推销,眼睛却时不时瞄向林砚放在床头的那个包袱——露出绸缎的一角和沉甸甸的形状。
林砚心中一动。城西桂花巷?他记得那片区域住户多是小富之家或落魄文人,比这城东贫民窟环境好上不少,也确实更靠近苏府所在的富贵坊。独门独院,正合他意,既能保证隐私,也方便后行事。
“五钱银子一个月?”林砚露出考虑的神色,“倒是不贵。只是不知具置如何?可否先去看看?”
见林砚有意,张婶更是热情:“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看看!保管你满意!我那兄弟老实本分,院子收拾得净净……”
两人又说了几句,约好次碰头的时间,张婶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临走前还没忘把那几块腌萝卜往林砚手里塞了塞。
关上门,林砚笑了笑。钱,果然是最好用的敲门砖。
他熄了灯,和衣躺在那张硬板床上。月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脑海中,系统的界面无声浮现。除了资产栏,还有一个任务列表,目前只有【新手引导任务(已完成)】孤零零挂着。没有新任务触发。
看来这系统并非强制性发布任务,更像是一个辅助和奖励机制,主线还是靠他自己推进。
也好,自由度更高。
他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原主关于江州城的人际关系网。原主性格孤僻,不善交际,除了几个同样穷困潦倒的同窗偶有往来,几乎没什么朋友。这也好,少了些不必要的牵扯。县学那边,原主因久考不中,又时常欠缴“束脩”,早已被教谕厌弃,去不去都无关紧要。
当务之急,是站稳脚跟,然后……耐心等待。等待苏映雪那边发酵,等待其他鱼儿按捺不住。
翌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婶便来敲门了。林砚早已起身,收拾妥当。他将重要的银两和那两匹绸缎包好,其他零碎杂物,包括原主那些旧书和笔墨,都打了包。一些实在破旧无用的,便弃之不顾。
张婶见他果然要搬,更是喜笑颜开,主动帮忙提了个包袱。
桂花巷在城西,环境果然比城东好上许多。青石板路净平整,两旁是整齐的院墙,偶有桂花树的枝叶探出墙头,空气里似乎都残留着淡淡的甜香。张婶兄弟的院子在巷子中段,确实是独门独院,黑漆木门,门楣不高。推开进去,是个小小的天井,青砖铺地,角落有一口井,还有一小块空地,可以种些花草。正面两间房,东侧一间厢房,都是青瓦白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不错,窗明几净。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实汉子,姓李,话不多,收了林砚三个月租金一两五钱银子,又收了五百文押金,便将钥匙交给了林砚,只嘱咐他爱惜房屋,便离开了。
张婶又帮着林砚简单收拾了一下,得了林砚二十文钱的跑腿谢仪,欢天喜地地走了。
林砚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环顾四周。这里,将是他新的起点。虽然家具简陋,只有几张旧桌椅和一张床,但比起之前的破屋,已是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完全属于他(租用)的空间,安全,私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