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我家待了两天，早出晚归地配合我的作息，不多说话，不乱动东西，表现堪称完美室友。然而到了第三天上午，它开始在窗边徘徊。
就那么飘着，对着窗帘发呆，翅膀每隔几分钟扑一下，叹了不知道多少口气。
我问：”怎么了？”
它:”在下有些想念阳光了。”
“……吸血鬼不是怕太阳？”
“成年后确实惧阳。”它停顿，”然在下尚未——”
“成年，我知道，”我赶紧接上，省得它又陷入羞耻的情绪里，”那你现在可以晒太阳？”
“幼年时可以，无妨。”
然后它又飘回窗边，用那双红眼睛望着窗帘，那股子神情，活脱脱就是小时候周末我妈不让我出去玩，我贴在窗户上的那个表情。
我心软了。
这是我这一生里，最不应该心软的一次。
“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
它一下子抬起头，红眼睛亮起来，翅膀猛地展开了一下，随即又收拢，假装淡定：
“……可以吗？”
“可以。”
我找了个带拉链的小斜挎包，把维克多放进去，只露出脑袋——它的个头刚好，头顶卡在包口，可以探出来透气，也可以看风景，不会显眼。
它在里面坐得笔直，翅膀收在身后，很像一个正在被家长装进书包带出去的小孩。
“舒适否？”我背起包，照着它的说话方式问了一句。
它仰头看我，罕见地弯了弯眼睛：”舒适。多谢陈女士。”
我背着包下楼。
顺顺利利走到了一楼楼道。
然后，在拐角处，我迎头撞上了王阿姨。
王阿姨住在我楼下，在我们这栋楼住了二十年，是公认的信息枢纽，楼里谁家几点开灯她都知道，谁订了什么外卖她都清楚，打招呼界的天花板，你想躲她，需要提前三天做好路线规划。
今天很显然，我没做规划。
“哎，陈果啊——”
我身体来不及动了，心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全部堵死。
“出去呀，背个包——”她凑过来，目光自然而然地往我包上落，”里头放啥，沉不沉——”
维克多在这一刻把脑袋往上探了一下。
王阿姨和维克多，四目相对。
一秒。
两秒。
维克多先开口：”打扰了。”
王阿姨愣了半秒，然后脸上亮起来——是那种看见新奇玩意儿的光彩：
“哎哟哟，这啥玩具啊，还会说话，做得挺像的——”
我眼睛一亮。
对对对，玩具，就说是玩具。
“智能玩具，”我迅速接上，”买来玩的，进口的，挺贵的。”
“哟，翅膀还会动哈——”王阿姨伸手去摸。
维克多往后挪了半步，一张小脸绷得很正经，用它那套文绉绉的腔调说：
“请勿触碰。”
王阿姨：”哎哟，还会拒绝人！哈哈哈，语音识别是吧，挺智能的——这什么牌子的，多少钱？”
“……进口的，忘了牌子，也忘了价钱。”
“你这孩子——”
“王阿姨，我先出去啊，回来请您喝茶——”
我几乎是用半跑的姿势穿过楼道，直到推开单元门，站在外头吸到新鲜空气，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维克多在包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将在下定义为玩具，欠妥。”
“对，你说得对，但是现在请你先别说话，我需要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