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大约是时候了。
3.
正月十四,是我们家所谓的上元节。
厨房里一早就开始忙活,做汤圆、备酒菜、张罗晚上的家宴。
往年这一天,我从早忙到晚,亲手搓汤圆、亲手挂灯笼、亲手布置厅堂。
还要准备柳莺娘爱吃的几样小菜。
沈砚青说的理所当然。
“莺娘她爱吃甜的,汤圆要多放些糖。”
“对了,她爱吃糯的,年糕你也要多备几份。”
我都照做了。
所以往年这个时候,我一般都在顾府的小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可那些汤圆、年糕,最后都进了谁的肚子,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年元宵夜,沈砚青和柳莺娘赏灯回来,桌上那碗汤圆早就凉透了。
去年,我特意把汤圆放在蒸笼里温着。
结果柳莺娘说,蒸过的汤圆太软了,不好吃。
沈砚青也皱了眉,“往后多费费心,你是莺娘的嫂子,是长辈,这么点小事情你都不好?”
我至今都记得那年,柳莺娘眼里藏不住的得意的笑。
也记得当在旁丫鬟眼里对我看笑话的自得。
所以今年,我没动。
这冤大头的活谁爱谁吧,反正我是管不了了。
辰时,沈砚青出门了。
说是衙门里有事。
沈砚青的小厮特意来回我,而我只是淡淡点了头。
我明白这是沈砚青求和的信号。
可我懒得理会。
这三年来,我容忍的已经够多了。
巳时,柳莺娘打发人来请安,顺便借几本诗集。
我明白,她这是来探查我和沈砚青的情况。
而我也懒得跟她虚与委蛇,直接让丫鬟回了她。
“书在书房,自取便是。”
午时,婆婆那边来人传话,让我去正厅商议晚上家宴的事。
我去了。
正厅里,婆婆端坐上首。
柳莺娘坐在下首,她手里捧着茶盏,见我进来,忙起身行礼。
“表嫂来了,快请坐。”
我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婆婆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今儿个是咱们家的上元节,厨房那边可都安排好了?”
“厨房的事,自有管事持。”我的语气冷淡至极,“母亲若有不放心,只管问管事便是。”
婆婆的脸沉了沉。
“我问的是你!你是当家主母,这些事不过问,像什么话?”
我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母亲说得是。只是我进门三年,每逢佳节,砚青都不在。这些事从前是我持,往后……”
我放下茶盏,看着婆婆,“往后大约也不必了。”
婆婆愣了愣。
“你什么意思?”
柳莺娘的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转,垂下眼,没说话。
我站起身。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着,这节过得没意思,不如不过。”
说完,我往外走。
婆婆在后头喊。
“站住!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柳莺娘轻轻开口。
“表嫂,是不是我在这里,让你不快活了?”
我站住了。
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瘦瘦小小的,低垂着眼,一脸怯生生的模样。
“若是这样,我……我搬走便是。”
她说着,眼眶便红了,“原是我不好,不该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