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天色刚暗，门铃就响了。
周凯开了门，小姑子周晴一家三口，连同婆婆赵淑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涌了进来。
赵淑芬一进门，那双精明的眼睛就开始在屋里四处扫描。
客厅的角落，往年堆着米面油的地方，今年空空如也。
她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周晴的丈夫，也就是我那位妹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跟个大爷似的，等着开饭。
她儿子皮皮，则把书包往地上一扔，直奔电视机。
“嫂子，今年家里怎么这么冷清啊？”
周晴脱下外套，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她的视线，同样落在了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我系着围裙，正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人到齐了，不就热闹了。”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周凯从厨房里拿碗筷，笑着打哈哈。
“晴晴，别站着了，快来坐。”
“妈，你也坐。”
一大家子人围着饭桌坐下。
一桌子菜，都是我下午忙活的成果。
可赵淑芬的筷子，还没动，嘴巴就先动了。
她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许静啊。”
她开了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今年你们单位福利这么差？真就什么都没有？”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刻意的、夸张的惊讶。
仿佛我们单位发不发年货，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自己碗里，没理她。
沉默，有时候是最好的武器。
周凯见状，赶紧给我使眼色，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妈，许静不是说了嘛，今年效益不好。”
“效益不好？”赵淑芬冷笑一声，“骗鬼呢？那么大的国企，还能差咱们这点年货？”
她的话，像一刺，精准地扎向我。
周晴立刻接上了话，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是啊，哥。我听我同事说，她姐姐就在嫂子公司，人家今年发的年货比去年还好呢。”
她顿了顿，眼神像探照灯一样直射向我。
“嫂子，我哥跟我说，你是不是把年货都折现了？”
终于，图穷匕见。
这才是她们今晚这场鸿门宴的真正目的。
我慢条斯理地啃着碗里的排骨，仿佛没听见她们的一唱一和。
直到把骨头上的肉都吃净，我才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然后，我抬起头，迎上她们急不可耐的目光。
“对，是折现了。”
我承认得脆利落。
周凯的脸色一变，想说什么，被赵淑芬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那钱呢？”
小姑子周晴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即将捕食的饿狼。
我放下筷子。
清脆的碰撞声，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我看着他们，婆婆贪婪的眼神，小姑子咄咄人的嘴脸，还有我丈夫周凯那副为难又懦弱的样子。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钱啊。”
我笑了笑，清晰地开口。
“我下午就转给我妈了。”
“让她给我弟买个新电脑。”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赵淑芬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周晴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
赵淑芬先炸了，她猛地一拍桌子，整张桌子的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
“许静！你长本事了啊！我们周家的钱，你敢拿去给你娘家弟弟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