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今是裴知珩迎娶宋泠嫣进府的子。
而她的凤头钗，也终于做好了。
红蓝碧玺宝石点缀着彩凤眼睛，流苏亦金光璀璨，衬得她容颜姣好。
这凤头钗，本是裴知珩曾经答应送她的。
她想，既然他没有信守诺言，就自己学了掐丝，亲自来做。
她对着铜镜化了妆，贴上花钿，是时候亲手结束这一切了。
裴知珩为了让宋泠嫣名正言顺进府，给足了排面。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拜天地时，宋楚月迟迟没有到场。
喜娘小声提醒他：
“侯爷，勿要错过了吉时，恐对您和平妻的婚姻不利……”
裴知珩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再等等，阿月她会来的。”
大红盖头下，宋泠嫣双手绞着手帕，愤愤不平。
凭什么，就因为她宋楚月出身嫡出，处处都要压她一头。
等她名正言顺入了府，她一定会让宋楚月知道，谁才是占据侯爷心里的人。
“是夫人来了！”
随着一声惊呼，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宋楚月穿着一袭云锦缎袍盛装出场，金钗步摇，衣袂浮动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宾客们忍不住议论：
“不愧是将军府嫡女，这气度容貌，甩那庶出的小姐十条街！”
“裴小侯爷真是糊涂，放着这般美娇妻不疼，偏要娶一个狐 媚子，定是她勾引在先。”
议论声钻入耳中，宋泠嫣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只能强装温婉，不敢发作。
裴知珩明显呆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般明艳的宋楚月。
从前她素面布衣，他只觉寡淡，如今稍作打扮，才惊觉她的容貌本就冠绝玉京。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惊艳：
“夫人偶尔穿得这样明艳一些，很好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吗？那我以后经常这样穿。”
她以后的确可以经常这样穿。
等到了江南，到了塞外，换着不同的时兴装束，拈花斗酒，活得潇洒恣意。
后面的心里话，宋楚月没有说。
可裴知珩却毫无察觉，只觉得从前那个满眼是爱意的妻子回来了。
他握起她的手，柔声道，“放心，我与泠嫣不过是走个过场，我心里，始终记得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整个仪式，裴知珩都心不在焉，眼里完全是方才宋楚月惊艳的模样。
结束后，他主动找到宋楚月。
“今晚我喝完合卺酒就回来陪你，绝不过夜。”
他喉结一滚，“阿月，我希望，你我可以放下心结，重新开始。”
临别时，宋楚月冲他挥了挥手，弯唇一笑。
“夫君，再见。”
就让他记住她此刻的眼神吧。
至于后，裴知珩会将此理解成不舍还是什么别的，都与她无关了。
只一个笑容，就让裴知珩一瞬间心旌摇曳，一步三回头。
可这摇曳不过只持续了片刻。
入了洞房，宋泠嫣褪去娇怯，软着身子缠上裴知珩，甜腻的情话一句接一句。
“侯爷，嫣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了。”
“侯爷，您听听妾身的心，慌不慌？”
不过片刻，他便将对宋楚月的许诺抛到九霄云外，彻底沉溺在温柔乡中。
而后院，今大婚热闹，所有府卫都喝多了酒，守卫松懈。
宋楚月回到屋内，掏出提前备好的磷粉，洒满了整个屋子。
接着，她猛然推倒了烛台。
大火烧毁了裴知珩曾经送她的东西，烧掉了那些诗文，绢花，玉佩。
也烧掉了所有牵挂。
她托师父在天牢里的旧友，为自己弄来了一具尸骨。
回头看，她的院子已经烧起来了，火舌卷着雕梁窜天而起，漫天红光。
一封弹劾书，此刻正由锦衣卫快马加鞭，送进了宫廷。
这是她送给裴知珩的新婚贺礼。
她释然笑了，翻身跃上早已备好的骏马，马鞭狠狠一甩，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是过往，是长平侯夫人。
而前方——
从此，天高海阔，她只是宋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