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长得很好看，白白胖胖的，眼睛又大又圆。
他会说话了，第一句叫的是“妈妈”，第二句叫的是“爸爸”。
第三句，他对着我，叫了一声“姐姐”。
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我跑过去想抱他，养母又把我拦住：
“什么？别吓着他！”
弟弟在后面咯咯笑，冲我挥手。
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
可我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叫我姐姐。
3
弟弟三岁那年，七岁的我已经学会洗碗了。
不是我想学，是不洗没饭吃。
那时候家里的规矩是这样的：弟弟吃完饭可以去玩，我吃完饭要收拾桌子、洗碗、扫地。
完活才能写作业。
养母说：“你大了，该懂事了。”
我确实懂事了。
我懂事到发现一件事，他们开始想把我弄丢。
第一次，是在集市上。
那天养母带我和弟弟去买菜。
弟弟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小椅子上，我跟着走。
集市人很多，我被人群挤得跟不上了。
等我挤出来的时候，养母和弟弟已经不见了。
我在原地等了一个小时。
天快黑了，我开始往回走。
七岁的孩子，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凭着记忆找到了家。
门开着。
养母正在给弟弟喂饭，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回答。
养父在旁边说：“回来就好，吃饭吧。”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们在里屋说话。
“就差一点。”
养母说。
“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就开门了？”
“行了，下次再说。”
下次。
八岁那年，下一次来了。
这次是火车站。
养母说要带我去看火车。
我从来没看过火车，高兴坏了。
火车站人山人海。
养母牵着我的手，挤来挤去。
然后她松手了。
我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等站稳了，已经看不见她了。
我在火车站找了一天一夜。
饿了就捡别人扔的半油条，渴了就去厕所喝自来水。
第二天，有个警察发现了蜷缩在角落的我，问我家在哪。
我说了地址。
警察把我送回去的时候，养母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她看见我，脸色变了。
“这孩子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她跟警察说。
“我们找了一天一夜了，急死了都。”
警察走了。
养母看着我，眼神冷得吓人。
“你倒是命硬。”
那天晚上，我又听见他们在里屋说话。
“两次了都自己回来，怎么办？”
“算了，别折腾了，就当多养条狗。”
八岁的我蹲在门口，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我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被骂是狗，是因为我终于确定了。
他们真的不想要我了。
4
弟弟五岁那年，已经学会很多本事了。
比如，当着他的面，养母给我一巴掌，他能假装没看见。
比如，他在吃糖，我经过他身边，他会把糖纸往我口袋里塞。
养母看见糖纸的时候，问他：“你的糖呢？”
“我还没吃呢。”
弟弟眨着大眼睛。
“刚才还在手里，不知道去哪儿了。”
然后他从我口袋里翻出了那张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