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进去的。
养母的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弟弟在旁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那眼神我后来懂了很多次。
那叫得意。
弟弟六岁的时候，诬陷我推他。
他从台阶上自己跳下去，摔破了膝盖，哭着跑回家说是我推的。
养父抄起皮带抽了我二十下。
我咬着牙没哭。
弟弟在旁边看着我，小声说：“姐姐不乖。”
后来我才知道，他跳下去之前跟我说“姐姐你看我敢不敢跳”，我没理他，他就跳了。
他觉得这样很好玩。
弟弟七岁的时候，我十岁。
他已经学会说很多话了。
有一次，邻居大妈夸我懂事，帮家里那么多活。
弟弟在旁边接了一句：“她又不是亲生的，不活谁养她？”
大妈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看向养母，养母没说话。
弟弟看着我笑，那笑容跟他三岁时一模一样，可又完全不一样。
三岁时他叫我姐姐，冲我挥手。
七岁时他说我不是亲生的，不活谁养我。
原来他们什么都告诉他了。
原来他们早就在他面前，给我定了位。
定位是：奴才。
5
十一岁那年，弟弟八岁。
他偷吃了一块糖。
那块糖是养母买回来待客的，用玻璃罐装着，放在柜子顶上。
弟弟够不着，搬了凳子。
他吃完糖，把糖纸攥在手心里，跑到我面前。
“姐姐。”
他甜甜地叫我。
“你帮我拿一下东西呗？”
我蹲下来。
他把糖纸塞进我口袋里。
然后他跑出去，喊了一嗓子：
“妈！咱家的糖少了一块！”
接下来的事，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
养母翻糖罐，数了数，少了。
养父问谁吃的。
弟弟说不知道，但他看见我碰过柜子。
搜身。
糖纸从口袋里翻出来。
养父的眼睛红了。
“你偷东西？”
“我没偷。”
“那这糖纸哪来的？”
我不知道。
我知道也没用。
皮带抽下来的时候，我咬着牙没吭声。
弟弟在旁边看着，又露出了那个眼神。
那个亮晶晶的、得意的眼神。
“小时偷针，长大偷金。”
养父说。
“今天不把你打改，明天你就得偷银行。”
我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养母在旁边说：“吊起来，让她长记性。”
6
我被吊起来了。
房梁上拴了一绳子，把我两只手腕绑在一起，吊在半空。
脚尖刚刚够不着地。
养父说：“吊三天，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放下来。”
第一天，我疼得直哭。
第二天，我哭不出来了。
第三天，我已经不觉得疼了。
街坊邻居有人过来看，有人劝。
“孩子小，教育教育就行了，别真吊坏了。”
养母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你不知道，这孩子是个小偷。小时偷针，长大偷金，现在不教育，以后得挨枪子儿。”
“就是，我们家对她够好了。”
养父说。
“供她吃供她穿，她还偷东西，良心让狗吃了。”
我没偷。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